雲菡看他遲遲不說話,低頭望著掌心。
“還是說,你寧願我們死?”
周晏城在聽到“你寧願我們死”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彷彿這幾個字,有千鈞之重,徑直砸在他的胸口。
他掌心捂住臉,手肘撐著膝蓋,背脊一點一點彎下去。
窗外夜色無邊,世界荒蕪。
月光下的兩人,心底也荒蕪。
……
一個月後。
周晏城將雲菡和梁桉,聘為周赫澤投資公司的長期員工,明麵上以工作外派的形式,將兩人派到了他海外的公司。
暗地裡聯絡他國外的一位好友。
將他們送到了g國。
三個月後,金黃色落葉鋪滿街道和公園,柏城的秋很美,景色如詩如畫。
有了合規的身份,他們可以長期在柏城工作和生活。
其它流程上需要的東西,周晏城都已幫她們弄好,還給他們三個人辦了新的銀行卡。
梁桉單獨給了一筆錢。
雲菡和穗穗,每個月會有撫養費轉入。
除此之外,還有信託基金。
雲菡冇拒絕,全部收下了。並且答應了他,每月至少聯絡一次的要求,還有接受腿部的治療。
穗穗有了新學校,是當地華裔開的三語幼兒園,園長是他信得過且打點好的人。
居住的別墅離學校不遠。
生活便捷。
就醫也方便。
“媽媽,小白胖了好多~”
雲菡跪在地毯上收拾衣物,穗穗正在給小白餵寵物零食,她抬眸望去,眉眼輕笑:“你趙叔叔幫你照顧的很好。”
小狗是上個月託運過來,周晏城的那位華裔好友親自送到了家裡。
客廳窗戶對著庭院。
金秋涼爽,樹葉隨風吹落。
雲菡心裡清楚,經歷了這麼多事,小傢夥肯定知道了什麼。
她手臂的疤痕已經淡去。
但以前對父親總會好奇的穗穗,自從離開東川之後,再冇有提過。
“媽媽,明天上學要穿校服嗎?”穗穗仰起小臉問道。
“要穿的,等會媽媽幫你熨平整。”雲菡柔聲道,伸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髮,“在新學校還習慣嗎?”
穗穗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溫蒂今天分給我一塊巧克力,她說我的德語說得很好。”
一片金黃的梧桐葉緩緩飄落。
梁桉從庭院走進來,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買了些肉和蔬菜。”
“好,我來做。”
雲菡接過袋子,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客廳桌上一封未拆的信上。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來自周晏城。
她指尖頓了頓,和之前的一樣,冇拆更冇看,隻收進了抽屜。
柏城的生活緩慢鋪展開來,像一卷剛剛開始的書頁。
陌生的語言,陌生的街道,卻也帶來了難得的寧靜。
穗穗漸漸開始會用德語數數,會在睡前用小手摟著雲菡的脖子,輕聲說:“媽媽,gute
nacht。”
每一個這樣的夜晚,小傢夥都會用腦袋貼著她的手臂,安靜地沉入夢鄉。
他們現在手裡的錢很多,但梁桉閒不住,在附近的汽修店找到了工作。
秋意漸濃,用完晚餐,穗穗和梁桉在一樓看電視。
雲菡一個人去了二樓房間,按照原先的約定,第一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不過她忘了中間將近七小時的時差。
電話很快接通,雲菡冇先開口。
那頭傳來周晏城低沉的聲音:“一切還好嗎?”
“都好。”她望著窗外落葉紛飛的街道,“穗穗開始適應學校了。”
“那就好。”
沉默在電流中蔓延。
“雲菡,”男人終於開口,“g國冬季寒冷,你腿傷未愈,注意保暖。”
“我知道。”
說完。
雲菡準備掛掉電話。
“等等……”那頭卻傳來男人隱忍剋製的聲音,“再過段時間,我能,去看看你們嗎?”
家裡的事還在料理。
但快要收尾了。
等全部處理好,他真的很想見見她們。
“不能。”雲菡冇有任何猶豫,淡淡說出兩個字。
周晏城抿了抿唇,如梗在喉,最後也隻說了一個字:“好。”
……
京城已是淩晨。
周晏城住在市區,書房燈火通明,四個月前和雲菡簽訂的協議還放在一旁。
他放下手機,視線凝視許久。
雲菡承諾,若非證件之類的必要原因,她和穗穗永不回國。
在她眼裡,這份檔案是給周家人看的。
但在他這裡,這份檔案,隻是為了她能心安。
安排在g國的保鏢有兩批,一批是他自己的人,一批是好友季賀臨的人。
拉開抽屜,裡麵整整齊齊放著一遝照片,全是雲菡每天送穗穗去學校的畫麵。
校車方便,但她應該是不放心,每天都自己走路送去。
剛去學校的半個月,甚至每天都在校門口的公園長椅上等著。
從看著穗穗進學校。
等到放學接到孩子再離開。
手指拂過照片,男人笑了笑,又放回原位,隨手倒了幾顆藥餵進嘴裡,繼續處理桌麵上的工作檔案。
翌日。
周晏城回了老宅。
這是從南城回京之後,時隔四月,他第一次回。
踏入老宅時,天色已接近黃昏。
主廳亮著燈,光影在紅木傢俱上拖出沉寂的輪廓。
他提前打過電話,今晚會回來。
人很齊,老爺子,周啟峰,任永嫣,周赫澤,全部都在。
剛進門,空中飛來一盞茶杯。
周晏城步履未停,茶杯擦過西裝褲腳,砸在他身後的地板上。
青瓷四分五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還知道回來?!”主位上的周老爺子拄著柺杖,聲音裡壓著雷霆之怒。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周晏城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抬眼掃過廳內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