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菡實在沒想到,上一秒還在電話裡交談的人,下一秒就到家門口了。
“你,一直在附近?”
對她來說,並無驚喜,更多的是疑惑。
周晏城有些心虛:“我沒想過打擾你們,隻是,原計劃明天回國,所以……”
“……”雲菡看著他,聲音始終淡然,“穗穗已經睡了,我打電話,隻是想問問你的時間,不是讓你今天過來。”
周晏城反應過來,自己確實太著急了點。
穗穗的話,給他的打擊太大。
所以聽到一點微弱的希望,便迫不及待想抓住,什麼也不思考,直接沖了出來。
這不像他。
也不是他。
可麵對雲菡,麵對穗穗,他就變成了一個語無倫次,連思考都會宕機的人。
“那我,明天過來。”明天週末,再過一週,穗穗也放假了。
“嗯,可以。”雲菡應下。
雨還在下,順著屋簷啪嗒啪嗒滴落在地,周晏城看著她,雖然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但他不想走,想多看看她。
雲菡扶著門把手,手微微握緊:“你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話音剛落,一陣寒風吹來,雲菡喉嚨發癢,沒忍住咳嗽了幾聲。
周晏城心口一慌,正想說把門關上,雲菡身後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梁桉臉色黑沉著,上前攬住雲菡肩膀,抬眸的瞬間,狠狠颳了一眼周晏城。
周晏城將傘放平,擋住門外風。
“怎麼咳嗽又嚴重了?”梁桉聲音嘲諷,“下雨,風這麼大,有些人看不見嗎?”
周晏城無言辯駁。
望著那隻放在雲菡身上的手,他心裏無法剋製地閃過一抹陰暗,麵上卻半點不敢表現。
隻能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
他是雲菡的弟弟。
是親人,是家人。
他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要是能發生什麼,肯定早就發生了,不能在意,不能吃醋,不能惹雲菡生氣。
如果以後結婚。
梁桉還是他的小舅子。
他曾經開口提出結婚的時候說過,如果能結婚,梁桉將來的生活,他也會全權負責。
隻是攬一下肩膀而已,不能小心眼。
男人努力忍著,小聲說了句:“抱歉。”
然後他伸出手,觸碰到雲菡握著門把手的指尖:“門關上些。”
指尖觸碰,令他恍惚。
她的手很冰。
雲菡默默後退半步,鬆開門把手,周晏城將門掩著,身體又擋住縫隙的風。
“你早點休息,不舒服的話,我們去醫院看看。有事隨時聯絡我。”他透過縫隙,看著她說。
“嗯。”雲菡應聲,隨後關上了門。
她轉身走向客廳,梁桉給她倒了杯溫水,喝下去之後,咳嗽好多了。
可放下杯子,一抬眼,梁桉冷冰冰看著她。
“他來做什麼?”
“前麵本來想跟你說一聲的,看你在認真上課,就沒打擾你。穗穗說,想再見一見他。”
“穗穗都睡了。”不知道為什麼,梁桉總覺得,雲菡在撒謊。以前有任何事,她都會告訴他。可一遇見周晏城,她總會變得愛隱瞞。
“我電話聯絡,問他時間,沒想到他人在附近,直接就過來了。”雲菡解釋。
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
梁桉沒說話,他靠著島台,直直盯著餐桌前的坐著的雲菡。
目光對視,雲菡平靜坦然,梁桉複雜犀利。
客廳落地玻璃上的蜿蜒的水痕,像某種未盡的言語,悄無聲息的漫進屋內。
“所以,你還是打算和他結婚嗎?”沉默許久,屋內傳來梁桉的聲音。
雲菡搖頭。
“是不打算,還是不確定?”梁桉追問。
雲菡沉默,想起穗穗說的——如果他不是壞人,她有時也會想要爸爸的話……
看她猶豫,梁桉皺緊眉頭:“前兩天你剛說過,不會和他結婚,你忘了是嗎?這麼快就改變主意,為什麼?穗穗都說了,她不要所謂的父親,你為什麼還念著那個男人!”
“但穗穗……”
“你不要總用穗穗做說辭。”梁桉打斷他,“到底是穗穗想見他,還是你自己想見,你心裏認真想過嗎?”
“我對他沒有任何想法。”雲菡語氣堅定,認真說。
“誰知道呢?”梁桉自嘲似地笑了笑,“愛能被時間抹平,恨也一樣。或許這麼多年過去,你早就忘了,你當年的腿是怎麼斷的。”
“小桉……”雲菡心裏難過。
“算了,隨便你。”梁桉轉過身,朝著樓上走去,“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如果你要結婚,我也攔不住你。你總說結婚了,等周晏城無處安放的愧疚消磨完,你就會離婚。但我總覺得,結婚了,你會再次愛上那個傷害過你的人。”
“小桉!”雲菡站起身,叫住他,“你為什麼這麼覺得?在你眼裏,我這麼軟弱,這麼沒有尊嚴嗎?”
“你不軟弱,站在冷風口,吹得手腳冰涼,也不知道躲。”梁桉沒回頭,生氣地留下一句。
雲菡睫毛顫了顫。
看著梁桉三步並兩步,邁上階梯,消失在樓梯轉角。
她站在原地,左腳膝蓋忽然傳來隱隱的痛,她彎腰扶住,挪到椅子坐下,一個人看著諾大的別墅恍惚。
她仰著臉,嘆息一聲,忍住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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