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討厭,也不喜歡。”
討厭需要精力。
所以她不想費心思討厭,也不喜歡,隻是想儘快斬斷,他因愧疚而產生的情感上的糾葛。
婚姻是感情的墳墓。
所以結婚的事,她鬆口說考慮。
但眼下,結婚的可能性應該也不大。
“穗穗不喜歡。”小傢夥沒有掩飾,直接說,“穗穗隻想要媽媽,還有舅舅。”
梁桉對揹著他們,在廚房收拾餐具,聽到這句話,他臉上露出微笑。
話音落下,雲菡目光不經意看向樓上,周晏城不知何時出現,人站在樓梯口。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眼尾泛紅,下頜線綳得比來時更緊。
剛剛她們說的話。
他聽到了。
聽得一清二楚。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過了好一會,樓梯上終於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
周晏城走了下來。
來到客廳,男人腳步停住,目光先看了眼穗穗,才完全落在雲菡身上。
四目相對。
他看到她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湖麵上沒有波瀾,也沒有他的倒影。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像看一個即將離去的、無關的客人。
周晏城動了動唇,最終隻說出了三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走了。”
雲菡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挽留,沒有客套,甚至連一句“慢走”都沒有。
她隻是牽著穗穗,安靜地站在原地。
周晏城最後深深看了她們一眼,那目光複雜得難以描摹——有痛楚,有不捨,有掙紮,最終都歸於一片荒蕪的沉寂。
他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穗穗很小聲的一句:“媽媽,他不會再來了。對嗎?”
雲菡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的停頓,對周晏城而言像一個世紀。他背對著她們,握著門把的手青筋隱現,指節泛白。
雖然不清楚穗穗在樓上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但雲菡能感覺到。
周晏城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
門被拉開。
冬日的寒風瞬間湧入身體。
周晏城邁步出去,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靜靜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陽光依舊明晃晃地照著庭院,那棵枯樹的影子依舊像一張網,隻是這一次,被網住的,隻剩他一人。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老闆,我們去哪裏?”車內死寂一般,駛出街區好一會,尹千纔敢輕聲問。
“醫院。”他說。
車子駛向醫院的方向,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灰影。周晏城靠在座椅裡,閉著眼,穗穗的話卻像生了根,一字一句在腦海裡反覆迴響。
——“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和媽媽的日子很幸福。”
——“你讓媽媽難過,讓媽媽偷偷哭,讓媽媽睡不著覺……你就是做錯了。”
——“麻煩你,不要再來找我們了!”
每一句,都是對他遲來的、自以為是的“彌補”最徹底的否定。
他以為傾盡全力鋪平道路,就能換回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以為掃清障礙,給出承諾,就能慢慢修復那些裂痕。
他以為……血緣的紐帶,終究能給他些許機會,朝她們靠近一點點。
可穗穗用一本相簿。
粉碎了他所有的“以為”。
那些他缺席的歲月,早就被雲菡和梁桉填滿了。
她們的笑容真切而溫暖,沒有他,也一樣構築著幸福。
他那些洶湧的愧疚,執拗的追尋……在孩子的世界裏,隻是讓媽媽不開心的源頭。
……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瀰漫開來,他走向為她專門預留的診療樓層。
走廊空曠,腳步聲迴響。
辦公室,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麵色凝重地遞給他。
“周先生,雲小姐的病情……目前雖然穩定,但現有的治療方案,是先抑製,想完全清除,接下來的療程會更密集,藥物副作用也隻會更強,對患者的身心都是很大的考驗。”
周晏城捏著報告單的指節泛白,紙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用威脅和手段處理了許嘉寧,用資源和佈局安排了未來,甚至可以給她一個顯赫的新身份。
掃平一切外界障礙。
可這些,在雲菡無所謂的態度裡,在穗穗的厭惡麵前,在病魔無形的陰影麵前,顯得可笑又蒼白。
醫生剛剛彙報完,季宋臨來了。
周晏城最近魂不守舍。
季宋臨卻春風滿麵,心情很好。
一進門就看見周晏城沉重的表情。
季宋臨挑了挑眉,招手讓醫生離開,上前靠在辦公桌邊上:“不是去見雲菡?”
“見了。”周晏城聲音微弱看著報告單,沒有抬頭。
“進展如何?”
“……”周晏城沒說話。
季宋臨察覺不對:“出什麼事了?”
男人還是沒說話。
情況顯然比想像中更糟糕,季宋臨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蹙眉追問:“到底出什麼事了?雲菡那邊有新變故?還是……穗穗?”
阿瓷最近狀態很好。
他把部分原因歸結於雲菡和穗穗。
所以對於她們母女二人的情況,他也很關切。
沉默了好一會。
周晏城終於將視線從那份沉重的報告單上移開,抬眼看向季宋臨。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見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喉嚨裡堵著沙礫,“穗穗……給我看了一本相簿。”
季宋臨靠在桌沿,靜靜地等他往下說。
“從她滿月……到最近。”周晏城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艱難地擠出來,“照片裡,她和雲菡,她們笑得……很開心。”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卻沒能壓下那洶湧而來的窒息感。
“穗穗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沒有我,她們的生活很幸福。是我讓雲菡難過,讓雲菡偷偷哭,讓雲菡睡不著覺……是我做錯了。”
他幾乎複述了穗穗的原話,孩子清晰而決絕的控訴,像一把錐子,反覆刺穿著他強撐的心臟。
“她很認真地和我說,她生下來就沒有爸爸,以前也不需要,以後也不需要。她隻要有媽媽,還有舅舅。”
周晏城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痛苦的囈語:“她討厭我,讓我離她們遠點。”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更濃了,刺得人鼻腔發酸。
季宋臨臉上的輕鬆徹底褪去,他看著好友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痛楚和茫然,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與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局麵都不同——
不是雲菡的抗拒。
也不是梁桉的敵意。
而是來自那個小傢夥,血脈相連的親骨肉,最純粹也最致命的審判……
多年糾纏,終究走入絕境,似乎再無轉圜的可能。
周晏城別無選擇。
隻能在雲菡的身體健康上花心思。
竭盡全力,保她痊癒。
季宋臨皺著眉,沉吟片刻,問:“所以,你打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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