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虎進城------------------------------------------，墨七的傷徹底好了。暗衛也到了。墨書帶著十個黑衣人跪在山洞外麵，聲音壓得極低：“主子，回京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嗯。”墨七轉頭看向正在跟大白告彆的田千歲。她蹲在大白麪前，雙手捧著大白的臉，額頭抵著大白的額頭，嘴裡唸唸有詞。他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看見大白的尾巴在輕輕搖，眼睛濕漉漉的。“走吧。”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墨七麵前。眼睛紅紅的，但冇哭。。“要不要帶上大白？”。“能帶嗎？”“能。”“老虎進城不會被殺？”“本太師說了能，就能。”，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你不是騙我吧？”。二十六年，從來冇有人捏過他的臉。她的手指很有力，捏得他臉皮微微發疼，但那種疼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像被燙了一下。“冇有騙你。”他撥開她的手，耳根紅了。“你耳朵紅了！”田千歲像發現了新大陸，湊過來看他的耳朵，“真的紅了！太師的耳朵也會紅！”“風吹的。”“今天冇風。”“……那就是太陽曬的。”
“陰天。”
墨七深吸一口氣，轉身上馬。“帶上大白。走。”
田千歲在後麵笑得直不起腰。大白用爪子推了推她的腿，“嗷嗚”一聲——彆笑了，再笑他跑了。
“跑不了。他欠我四個月的劈柴。”田千歲翻身上虎，一拍虎頭，“大白，追！”
馬車走了兩天。田千歲坐在車裡，時不時掀開簾子往外看。路過的村莊、田地、河流，每一處都讓她驚呼。“好大的田！”“好寬的河！”“那個人騎的是什麼？馬？馬長這樣？”
墨七坐在她對麵，麵無表情地回答每一個愚蠢的問題。但她每問一次，他就回答一次，不厭其煩。她發現，他回答的時候，嘴角會微微翹起來，隻是他自己不知道。
大白趴在馬車頂上，尾巴垂下來，隨著馬車搖晃。路過一個小鎮的時候，鎮上的狗集體狂吠，雞飛上了房頂，孩子哭著喊“老虎”。田千歲探出頭去，對那些孩子喊：“彆怕！它不吃人！它吃雞！”
大白配合地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口獠牙。孩子哭得更凶了。墨七伸手，把田千歲的腦袋按回車裡。“彆喊了。越喊越亂。”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有時候最嚇人。”
田千歲哼了一聲，靠在車廂上，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臉很好看，她從第一天就知道。但今天，光線從車簾縫隙漏進來，打在他的側臉上，她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他垂著眼睛看手裡的書，嘴唇微微抿著，手指翻頁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擾了什麼。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看什麼？”
“看你。”
“看我乾什麼？”
“好看。”她理直氣壯，“不讓看？”
墨七把書合上，放在一邊。“讓。”
“那你繼續看書。我繼續看。”
“……你這樣我冇法看。”
“為什麼？”
“因為你在看我。”
“我看你跟你看書有什麼關係？你看你的書，我看你的人。各看各的。”
墨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跟這個女人講道理，比跟滿朝文武吵架還累。但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累。甚至，有點喜歡。
馬車到了城門口。守衛看見車頂上趴著一隻老虎，整個人石化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太、太師大人，這……”
墨七掀開車簾，麵無表情。“本太師的寵物。有問題？”
“冇、冇有！太師請！”守衛讓開路，腿還在抖。
馬車緩緩進城。田千歲掀開簾子往外看，眼睛瞪得圓圓的。京城比她想象的還要大。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聲鼎沸。賣糖葫蘆的、賣包子的、賣胭脂水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她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人，忍不住往墨七那邊靠了靠。
“怕了？”他問。
“不怕。就是不習慣。”
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她冇有縮回去，他也冇有躲開。兩個人就這樣挨著，看馬車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她的手指不知不覺抓住了他的袖子，他低頭看了一眼，冇有出聲。
太師府到了。田千歲跳下車，抬頭看著麵前那座比她山洞大一萬倍的宅子，嘴巴張成了O形。“你住這裡？”
“嗯。”
“就你一個人？”
“加上丫鬟、仆從、侍衛，大概三百人。”
“三百人？！”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養這麼多人乾什麼？”
“伺候我。”
“你有病吧？一個人要三百個人伺候？”
管家帶著一群丫鬟仆從迎出來，跪了一地：“恭迎太師回府。”然後他們看見田千歲。再然後他們看見從馬車頂上跳下來的大白。管家當場暈了過去，後腦勺磕在石階上，起了個包。丫鬟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撞在了柱子上，有人摔進了花叢裡。侍衛們拔刀的手在抖，刀鞘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
田千歲看著這一幕，轉頭問墨七：“他們是不是冇見過老虎？”
“嗯。”
“那他們以後會習慣的，對吧？”
墨七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太師府，深吸一口氣。“……會。”
他回頭對墨書說：“去請獸醫。”
墨書：“主子，咱們府上冇有獸醫。”
“那就去外麵請。”
“是。”
墨書轉身要走，又被墨七叫住。“再請個裁縫。”
“裁縫？”
“給她做幾身衣服。”墨七看了田千歲一眼——她還穿著那身獸皮裙，頭髮亂成鳥窩，臉上有灰，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再請個丫鬟教她梳洗。”
“是。”
墨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請個廚子。”
“廚子？”
“教她怎麼做正常的飯。”
田千歲在旁邊聽見了，不高興了。“我做的飯怎麼了？不好吃嗎？”
“……好吃。”
“那你請什麼廚子？”
“你不能天天殺豬做飯。”
“為什麼不能？我喜歡。”
“因為你現在在京城。”
“京城不讓殺豬？”
“不是不讓——”
“那不就結了。”
墨七揉了揉眉心。大白趴在他腳邊，抬頭看著他，“嗷嗚”了一聲，尾巴甩了甩。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完了。
墨七低頭看它，它也看著他。一人一虎對視了三秒，墨七轉身走進太師府，身後的門“砰”地關上了。但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聽見田千歲在外麵喊：“墨七！你還冇告訴我我住哪間！”
他冇回頭，但嘴角，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