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百塊錢 一碗牛肉麪安身------------------------------------------,剛被師父從泰山頂上一腳踹下來,身上隻有二百塊钜款,以及一顆拔涼拔涼的心。,我站在“老泰山麪館”門口,深呼吸三次,努力把自己從“泰山棄徒”的形象,掰成“老實本分找工作青年”。,一股濃鬱到能把人魂勾走的麵香直接砸進鼻子裡。,蔥花、香菜、辣椒油、醋瓶一字排開,幾張桌子坐得滿滿噹噹,遊客、本地人、挑著擔子的小販,呼嚕呼嚕吃麪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得我肚子叫得更響了,簡直像在敲鑼打鼓。,站著一個膀大腰圓、一臉凶相的中年大叔,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正一邊端麵一邊吼:“快點吃!吃完騰位置!冇看見外麵排隊呢!”。,比我師父裝凶的時候還嚇人。,一戳就破,這位一看就是真·社會狠人,我這種剛下山的野生道士,怕是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已經在我腦海裡迴圈播放八百遍了。,蹭到櫃檯前,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老、老闆,我看見門口招聘啟事,你們這兒招雜工不?”,手裡“哐當”一放麪碗,掃了我一眼。,從上到下,從頭髮絲到鞋底子,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跟驗貨似的。、袖口磨破的粗布衣裳,頭髮被泰山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帶著點冇散乾淨的委屈,怎麼看怎麼像個剛從山裡跑出來的難民。:“你?多大了?哪兒人?以前乾過活?”
“我十八,剛過完生日。”我老老實實回答,“家在……泰山上,冇正經乾過活,但我能吃苦,啥都能乾,掃地、洗碗、端盤子、劈柴、挑水,都行!”
怕他不要我,我趕緊補了一句,聲音都帶上了點急切:“我不要多少錢工資,隻要包吃包住就行,真的!給口飯吃,給個地方睡,我就乾!”
大叔愣了一下。
大概是冇見過我這麼冇追求的求職者。
彆人找工作都是先問工資多少,我倒好,直接把底線亮出來——管飯就行。
他沉默了幾秒,又問:“身份證帶了嗎?”
我:“……”
身份證是個啥?
師父從來冇跟我說過這玩意兒。
我在山上待了十八年,跟個黑戶差不多,唯一的證明,大概就是師父偶爾罵我的那句“你這冇良心的臭小子”。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個……身份證忘辦了。我真是好人,不是壞人,不偷不搶,就是……就是剛下山,啥也不懂。”
大叔臉更黑了。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一句“不要”,把我直接掃地出門。
那我就真隻能抱著我那二百塊錢,在大街上喝西北風了。
就在我以為要涼透的時候,大叔忽然歎了口氣,語氣鬆了一點:“看你這模樣,也不像壞人。就是瘦了點,扛得住累嗎?我這麪館,從早忙到晚,可不是鬨著玩的。”
我眼睛瞬間亮了,跟望氣術望到了太陽似的,忙不迭點頭:“扛得住!絕對扛得住!我在山上天天乾活,挖野菜、撿柴火、挑水,力氣大得很!”
這話倒不是吹牛。
在山上,師父是甩手掌櫃,啥重活累活都是我乾,十八年練下來,彆的不說,體力絕對過關。
大叔又看了我兩眼,終於一揮手,像是施捨一般:“行吧,看你可憐,暫時留下試試。試用期三天,乾不好,立馬走人。”
我差點激動得哭出來。
得救了!
我不用餓死街頭了!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我連著鞠了好幾個躬,態度恭敬得不行,“我一定好好乾,絕不偷懶!”
“彆高興太早。”老闆板著臉,潑我冷水,“包吃包住,但是冇工資,至少前幾天冇有。等你能乾利索了,再說錢的事。”
“冇問題!”我滿口答應。
彆說冇工資,就算倒貼我都乾,隻要給口吃的。
老闆指了指後廚角落:“晚上就睡那邊隔間,湊合一下。現在,先去洗碗,水池裡堆著呢,趕緊洗乾淨,一會兒還要用。”
“好嘞!”
我麻溜地鑽進後廚,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看著那滿滿一池子油膩膩的碗碟,我不僅不嫌棄,反而覺得格外親切。
這代表著,我有活乾,有飯吃,有地方睡了。
我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就開始乾活。
洗碗、擦桌子、掃地、收拾碗筷、端菜遞水,一刻不停。老闆嘴上凶,下手卻不算黑,看我手腳還算麻利,眼神也緩和了不少,不像一開始那樣看誰都像欠他錢。
忙活到下午,客人漸漸少了。
我餓得眼前發黑,腿都快斷了,卻不敢提吃飯的事,生怕自己表現不好被趕走。
老闆看我縮在一邊,揉著肚子,一臉生無可戀,忽然哼了一聲,朝灶台喊了一聲:“下碗麪!”
我耳朵一下豎起來。
麵?
給誰下的?
不會是給我的吧?
我眼巴巴看著老闆,心跳加速。
老闆被我看得不自在,瞪了我一眼:“看什麼看?乾活乾了半天,不吃東西,一會兒暈倒在這兒,我還得送你去醫院,麻煩。”
嘴上凶得很,手上卻不含糊。
幾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放在了我麵前。
大片的牛肉,翠綠的蔥花,雪白的麪條,濃鬱的骨湯,還滴了兩滴紅油,香氣直衝腦門。
我長這麼大,在山上吃的最好的東西,也就是烤兔子、野棗、野菜湯,什麼時候見過這麼豪華的配置。
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不是委屈,是幸福。
“愣著乾什麼?吃啊。”老闆坐在我對麵,抽著煙,“吃完繼續乾活。”
我坐下,拿起筷子,手都有點抖。
第一口麵進嘴,我差點原地昇天。
太好吃了!
這簡直是人間極品!
比我在山上烤的兔子好吃一百倍!
我呼嚕呼嚕幾口就往嘴裡塞,吃得狼吞虎嚥,風捲殘雲,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蔥花都冇剩下。
一碗麪下肚,渾身暖洋洋的,力氣也回來了,心也踏實了。
我抹了抹嘴,滿足得想歎氣。
二百塊錢還安安穩穩躺在我兜裡,一分冇花,我就已經解決了吃飯和睡覺兩大人生難題。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
我正暗自慶幸,老闆忽然開口,慢悠悠問了一句:“你剛纔說,你家在泰山上?哪個廟的?”
我手一頓。
說實話?
說我是個無門無派、被師父一腳踹下來的野生道士?
那也太丟人了。
我腦子一轉,隨口編了個半真不假的:“我跟著師父在山上住,不算廟裡的,就是……修行的。”
老闆挑了挑眉:“修行?你還會這個?”
“會一點點。”我謙虛道,“會看點氣,會點祝由,治個小傷小病還行。”
這話一出,我自己都冇當回事。
望氣術十幾年就隻會看霧,祝由術也就止個血,在這繁華人間,跟廢柴冇區彆。
老闆卻眼神變了變,多看了我兩眼,冇再追問,隻是淡淡說了句:“這年頭,真懂行的不多了。好好乾活,在我這兒,隻要老實,餓不著你。”
我連忙點頭:“嗯!我一定好好乾!”
天黑之後,客人徹底散了。
老闆收拾完關門,指了指後廚那個小隔間:“你就睡這兒,晚上彆亂跑,這小鎮晚上可不太安生。”
我好奇:“不安生?怎麼了?”
老闆臉色微沉,擺了擺手:“小孩子彆多問,記住,晚上聽見啥奇怪動靜,彆出來看,老老實實睡覺,聽見冇?”
那語氣,帶著一絲諱莫如深的忌憚。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奇怪動靜?
我瞬間想起了我那冇什麼用的陰符經和望氣術。
在山上的時候,我就偶爾能看見一些彆人看不見的小東西,一開始嚇得睡不著,後來習慣了,就當免費看恐怖片。
難道這小鎮上,也有那些東西?
我心裡有點發毛,卻又有點莫名的期待。
師父說我會搶地脈,說我要找紅光,說我道行不夠……
說不定,這看似普通的小鎮,就是我紅塵煉心的第一關。
我走進小隔間,地方不大,一張小床,一張桌子,雖然簡陋,卻乾淨暖和。
躺在硬板床上,我摸出兜裡那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口袋裡。
這是師父給我的唯一遺產,不能丟。
想起師父那張嫌棄我的臉,我又有點委屈,又有點納悶。
她到底為什麼非要趕我下山?
那所謂的紅光,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有我那廢柴望氣術,真的像她說的那麼厲害嗎?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胡思亂想。
泰山頂上,那個不靠譜的師父,現在是不是正啃著我留下的野棗,喝著小茶,快活似神仙?
越想越氣。
我哼了一聲,在心裡暗暗發誓:
等著吧,老巫婆!
等我劉恪在人間混出名堂,等我找到那什麼紅光,我一定風風光光回泰山,到時候,我也拎著你的耳朵訓!
讓你也嚐嚐,被人天天瞪著望氣的滋味!
我正胡思亂想,忽然,窗外一陣微風吹過,帶著一絲極淡、極詭異的氣息。
常人肯定察覺不到。
可我在山上練了十幾年望氣術,彆的不行,對各種奇怪氣息,敏感度拉滿。
我猛地坐起身,皺起眉頭。
剛纔那是什麼?
不是人氣,不是煙火氣,是一種……陰冷、發沉,帶著一絲怨氣的氣。
而且,方向好像就在麪館附近。
我眼睛微微眯起,下意識運轉起那被我嫌棄了十幾年的望氣術,瞪大眼睛,朝著窗外望去。
這一望,我渾身一僵。
漆黑的夜色裡,街角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隱隱約約,浮起一絲極淡、極暗的黑氣。
而在那黑氣深處,似乎有一點微不可察、極其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
我的心,猛地一跳。
紅、紅光?!
師父讓我找的紅光?
我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吧?
這麼巧?
我剛下山,剛找到個落腳地,這玩意兒就自己冒出來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望。
夜色恢複平靜,黑氣不見,紅光也消失了,彷彿剛纔那一切,都隻是我的錯覺。
我坐在床上,心跳得飛快。
是望氣術看花眼了?
還是……真的被我撞上了?
我摸了摸胸口,那二百塊錢還在,麪館還安安靜靜,老闆在前麵打烊收拾,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我心裡清楚,剛纔那一瞬間,我絕對冇有看錯。
十幾年看霧練成的眼睛,不會騙我。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躺回去,卻再也睡不著了。
師父說的話,第一次在我心裡,變得不再像是隨口忽悠。
紅塵煉心。
紅光再現。
原來,我這被踹下山的悲慘人生,從踏進這家麪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簡單了。
我劉恪的人間第一關,好像……纔剛剛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