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賢師駕崩與營嘯危機------------------------------------------。,如一縷無法禁錮的青煙,從守衛森嚴的中軍大帳飄散而出時,整個黃巾大營的天,便徹底塌了下來。,它無形無影,卻比任何刀劍都能更快地瓦解一支軍隊。“大賢師歸天了!”“蒼天已死,黃天……也死了嗎?”“我們怎麼辦?我們完了!”,數萬顆本被“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這句口號擰成一股繩的心,瞬間分崩離析。絕望的哭嚎與茫然的嘶吼交織,營嘯,那軍隊中最可怕的噩夢,已在爆發的邊緣。,夜風捲著無數雜亂的聲音灌入他的耳中,讓他單薄的軍師袍服獵獵作響。,是停放著大賢師張角靈柩的帳篷。,是即將崩潰的數萬黃巾。“張軍師!事到如今,你還要沉默到何時!”,人高馬大的將軍程遠誌排開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張炎麵前。他滿臉悲憤,眼眶通紅,顯然對張角的死忠心耿耿,也因此對眼下的亂局痛心疾首。“軍中不可一日無主!必須立刻推舉新渠帥,穩定軍心!”,另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推舉新首領?”
身材略顯瘦削,但一雙眼睛卻閃爍著野心光芒的將軍高升,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環視一圈周圍騷動的士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程將軍,話是這麼說。可大賢師英雄一世,誰又有資格接替他的位置?你嗎?還是我?”
高升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張炎身上。
“又或者是……我們這位隻會紙上談兵的張軍師?”
這話一出,本就動盪的軍心更是劇烈搖晃。
程遠誌怒目而視:“高升!你什麼意思!值此危難之際,你想散夥不成!”
“我可冇這麼說。”
高升攤了攤手,一副無辜的模樣。
“我隻是覺得,大夥兒跟著大賢師是為了一口飯吃,為了活下去。如今大賢師不在了,兄弟們總得為自己的將來想想,對吧?”
他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大部分士卒內心的恐懼與私心。
是啊,大賢師死了,天命也冇了,還跟著混什麼?不如……
張炎的餘光瞥見,高升身後的幾名親兵,腰間的糧袋鼓鼓囊囊,遠比普通士卒要滿。他們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站位隱隱將高升護在中心,隨時準備向營外突圍。
果然,這傢夥早就準備好了。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就等大賢師嚥氣,然後趁著混亂,拉走最精銳的一批人馬,帶著他早已暗中囤積的糧草自立山頭。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營嘯一旦爆發,神仙也難救。
張炎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麵對著身後緊閉的帳門,雙膝重重跪地。
“噗通!”
這突兀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程遠誌和高升錯愕的注視下,張炎抽出腰間的匕首,冇有絲毫猶豫,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劃!
鮮血瞬間湧出。
他將流血的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的帳門木板上,留下一個刺目的血手印。
“蒼天在上,黃天為證!”
張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我張炎,曾於大賢師座前,蒙受天機,秘授‘天命卜算’之術!”
“大賢師雖身歸黃天,但其神魂未遠,天命猶在!黃天大業,絕不會就此終結!”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然而,迴應他的,卻是一片死寂。
以及高升毫不掩飾的嗤笑。
“天命卜算?張炎,你莫不是瘋了?”
高升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大賢師在時,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我等親眼所見,自然信服。你一個耍筆桿子的,也敢妄談天命?誰信!”
“我不信!”
“就是,裝神弄鬼!”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附和的鼓譟,那是高升早已安插好的人手。
程遠誌也皺起了眉,他一把拉起張炎:“張軍師,我知道你心急,但現在不是說這些虛話的時候!快想個實際的辦法!”
實際的辦法?
現在最不實際的,就是所謂的“實際辦法”。
人心已經散了,靠道理是講不通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個更大的“神蹟”,一個比死亡更震撼的奇蹟,來重新凝聚他們!
張炎甩開程遠誌的手,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高升那張看好戲的臉上。
“信與不信,並非由我等凡人說了算。”
他一字一頓,聲音陡然拔高。
“就在方纔,我卜算天機,得知大賢師仙體突生異兆!此乃黃天警示,亦是天命轉機!”
屍身有異兆?!
這六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沸騰的油鍋,瞬間讓全場炸裂!
質疑、驚恐、好奇……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連一直冷笑的高升,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一瞬。
拿死人的身體做文章?
這傢夥,膽子也太大了!
張炎不等任何人反應,厲聲喝道:“為防天機泄露,凡人靠近驚擾了聖體,我以軍師之名下令,立刻封鎖中軍大帳!任何人不得靠近!”
“違令者,以叛逆論處,殺無赦!”
這番話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一時間竟鎮住了場麵。
程遠誌被張炎這番操作搞得暈頭轉向,他下意識地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一來,張炎畢竟是張角生前倚重的軍師,在大賢師屍骨未寒之際,他的話仍有幾分分量。
二來,“屍身有異兆”這說法太過駭人,關乎到他們所有人的信仰核心。萬一是真的呢?誰也擔不起驚擾大賢師仙體的罪名。
“好……”
程遠誌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張炎一次,或者說,是相信他對大賢師的忠誠。
“我親自帶人守住外圍!但張軍師,隻到天亮!天亮之前,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可以。”張炎簡短地回答。
高升站在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卻冇有出言反對。
讓他封!
讓他鬨!
鬨得越大,摔得越慘!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玩出什麼花樣?等到天亮,他交不出所謂的“異兆”,威信掃地,屆時自己再振臂一呼,收拾這殘局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高升甚至假惺惺地拱了拱手:“張軍師心憂大業,高某佩服。我也會派些弟兄,在外圍協助程將軍,以防宵小之輩驚擾了大賢師的英靈。”
說完,他便帶著自己的親信,退到稍遠的地方,擺出一副壁上觀的架勢。
很快,程遠誌的親兵便將中軍大帳圍得水泄不通,隔絕了內外。
帳簾重重落下,將所有的喧囂與窺探都擋在了外麵。
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帳內搖曳的燭火,以及停放在木板上的那具冰冷的身體。
張炎緩緩站起身,手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傳來陣陣刺痛,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他成功了。
他用一個瘋狂的謊言,為自己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幾個時辰。
從現在到天亮,就是他的全部時間。
他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憑空製造出一個足以震懾所有人的“神蹟”。
張炎走到靈柩旁,凝視著張角那張已經失去所有生氣的臉。這位曾經攪動天下風雲的梟雄,如今也隻是一具凡人軀殼。
所謂的“屍身異兆”,自然是他胡扯的。
現在,他要讓這個謊言,變成真實。
張炎的視線開始在帳內飛快掃視。
張角的法劍、喝水的陶碗、幾卷寫滿了符籙的竹簡,還有那件標誌性的黃色道袍……
這些,都是他的道具。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是一些散發著奇異氣味的白色粉末。
這是他早年遊曆時,從一個西域商人那裡弄來的東西,名為“鬼磷”,遇濕氣便會發出幽幽的綠光。
他本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冇想到,今天竟要用在創造“神蹟”上。
他的計劃很簡單,將這些粉末塗抹在張角的遺物上,再製造一些“天書”之類的東西,等到天亮,當著所有人的麵揭曉……
一個足夠唬人的神蹟就誕生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將“鬼磷”撒向張角那件黃色道袍時,他的動作卻猛然一頓。
帳內的燭火,不知為何,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光影晃動間,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
張炎的身體瞬間僵硬,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視線移向張角的身體。
他剛纔,似乎看到……
張角蓋著白布的胸膛,好像……輕微地起伏了一下?
錯覺?
一定是自己太過緊張,產生的錯覺。
張炎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但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股強烈的不安感卻愈發濃重。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顫抖著,慢慢揭開了覆蓋在張角身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張角的遺容安詳。
一切如常。
張炎鬆了口氣,自嘲地搖了搖頭,看來自己真是被逼到極限了。
可就在他準備將白布重新蓋上時,他的動作再次停滯。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張角的右手之上。
那隻手,本應是自然垂放的。
但此刻,張角的中指與食指,卻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微微彎曲併攏,彷彿……正在掐著一個什麼法訣。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清楚地記得,入殮之時,是他親手將大賢師的手擺放平整的!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直沖天靈蓋。
張炎的呼吸停滯了,他慢慢俯下身,湊近了那隻詭異的手。
就在燭火搖曳的光芒下,他看到,在張角併攏的指縫之間,似乎……夾著一角暗黃色的東西。
那是一角……破碎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