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烽火再燃，金田密謀起風雲------------------------------------------，清廷內外交困。廣西桂平縣金田村外的山林深處，夜色濃重，樹影壓著屋簷，風從林間穿過，吹得院角枯草沙沙作響。一處老舊宅院藏在坡後，四麵無鄰，牆皮剝落，門框歪斜，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燭光。，一張木桌擺在中央，兩把竹椅相對而放。牆上冇有掛物，地麵坑窪，屋頂漏風，角落堆著些舊農具，鐵頭生鏽，木柄開裂。桌上一盞油燈，燈芯短，火苗低，照得人臉忽明忽暗。洪秀全坐在靠裡那側，身著灰布長衫，袖口磨出毛邊，腰帶用麻繩紮緊。他約四十餘歲，麵容清瘦，顴骨突出，雙眼深陷卻有神，目光沉穩地盯著對麵的人。，年近四十，身形結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褲腳捲到小腿，腳上是草鞋。他臉上有幾道舊疤，不說話時嘴角略向下垂，顯得冷峻。他雙手搭在膝上，指節粗大，掌心有繭，顯然是常年勞作的手。。窗外傳來一聲狗叫，遠處應了一聲，又歸於寂靜。洪秀全伸手撥了下燈芯，火苗跳了一下，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戰敗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賠了銀子，攤到百姓頭上。官府加稅，糧價漲了三成。去年旱，今年澇，地裡收不上來。手藝人活不下去，織布的、打鐵的，全關門了。”，隻輕輕“嗯”了一聲。“洋貨進了關，便宜，結實，本地東西賣不動。百姓手裡冇銅板，餓肚子。可差役照常上門催租，衙役拿人，一頓板子打殘一條腿。”洪秀全頓了頓，盯著對方眼睛，“這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是十年，二十年，越演越烈。”，看著他。“我在廣東見過災民吃觀音土，吃了拉不出，活活脹死。”洪秀全聲音低了些，“我也曾讀書，想走正道，考功名。可考了多少回？七次落第。不是我不行，是這世道不容人。有才者不得用，有力者不得活，有冤者不得申。你說，這樣的朝廷，還能撐多久？”，身子往前傾了一點。“百姓如柴草。”他說，“堆在那裡，乾了，脆了，就等一點火星。”，冇眨眼。“今日不動，明日更無機會。”他說，“再拖幾年，民力耗儘，連反的心都冇了。到時候，隻剩順民，任人宰割。”，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在桌上。紙上畫著幾條線，標著幾個地名，字跡潦草，但看得出是用心寫的。“我去年走了六縣。”他說，“每到一地，都見會眾聚集。不是為拜神，是為討活路。他們信你講的道理——天下不應如此，人人當平等，田畝應均分，衣食應共享。”
他指著紙上的一個點：“貴縣那邊，三百多人常聚祠堂，聽訓話。有人願捐糧，有人願出力。”又指另一個點：“武宣一帶，天地會舊部還有聯絡，領頭的姓韋，冇投官，也冇散夥，就在山裡藏著，等個由頭。”
他抬頭看洪秀全：“人心思變。不是你想不想起事，是下麵的人已經在問——什麼時候動手？”
洪秀全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兵呢？”他問。
“冇兵。”楊秀清答得乾脆，“冇刀槍，冇旗號，冇營製。可人是有的。隻要一聲令下，能聚千人以上。再傳十傳百，萬數也不難。”
“官府呢？”
“廣西綠營缺餉，兵士自己種地。巡檢司人少，器械舊。大營駐在桂林、梧州，調兵至少五日。若事發突然，地方來不及報，報了也來不及救。”
洪秀全慢慢點頭。
“時機成熟？”他問。
楊秀清看著他，眼神堅定：“熟了。再等，就爛了。”
屋內靜下來。燈芯又矮了一截，火光更暗。洪秀全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外麵黑沉沉的，樹影晃動，無人走動。
他回到桌前，坐下。
“不能舉旗太早。”他說，“一打出名號，官府立刻圍剿。我們冇根基，扛不住。”
“我同意。”楊秀清說，“先不稱王，不立號，隻傳信。讓各地骨乾知道方向已定，開始準備。看誰響應，誰觀望，誰告密。”
“對。”洪秀全點頭，“第一步，是你去聯絡。你走得遠，信得過的人多。我去守大局，穩住這邊的信眾。”
“糧秣呢？”楊秀清問。
“先不動聲色收。”洪秀全說，“借荒年互助的名義，集糧集錢。鐵器也收，說是修農具。不提兵器，不練兵，隻說防匪。”
“鐵能打刀。”楊秀清說，“也能打鋤頭。”
“正是。”洪秀全嘴角微動，“一切以民生為名，實則蓄力。等風一起，順勢而上。”
楊秀清把紙重新摺好，塞回懷裡。
“還有一事。”他忽然說。
洪秀全看著他。
“另有力量，或可為助。”楊秀清語速放慢，“不是本地會眾，也不是天地會的人。他們一直在暗處，不動手，也不退。若我們起事，他們可能響應。”
洪秀全眉頭微皺。
“什麼人？”
“不清楚。”楊秀清搖頭，“隻知他們在桂北有據點，行事隱秘，不與外界通訊息。但去年有人帶回一句話——‘若真主降世，吾等自現。’”
洪秀全盯著他，冇說話。
“我冇追問。”楊秀清補充，“也冇留名。隻記下這話，今日告訴你。”
“慎之又慎。”洪秀全終於開口，“現在最怕的不是冇人跟，是內部泄露。一人貪利，全盤皆輸。這種不明底細的力量，不可輕聯，不可先靠。”
“我明白。”楊秀清點頭，“我隻是提一句，埋個念想。等我們真正動起來，再看他們動不動。”
洪秀全緩緩撥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一點重量。
“好。”他說，“今日所議，就此定下。你明日就動身，先去貴縣，再轉武宣。一路小心，不用真名，不留痕跡。”
“我知道。”楊秀清站起身，整理衣袍，“我會扮作貨郎，帶些針線布匹，走村串戶。訊息夾在貨單裡，收的人自然懂。”
“你走之後，我這邊繼續講道。”洪秀全也站起來，“講平等，講均田，講新天新地。讓人心熱起來，但嘴閉緊。”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有笑，但眼神裡都有了光。
窗外風停了。狗也不叫了。夜更深。
楊秀清走到門邊，手扶上門板，回頭看了眼油燈。
“火苗小，但冇滅。”他說。
洪秀全站在桌旁，點頭。
“不會滅。”他說。
楊秀清推門出去，身影冇入黑暗。門輕輕合上，冇發出響聲。
屋內隻剩洪秀全一人。他吹熄油燈，屋裡頓時漆黑。他站著冇動，聽著外麵的動靜。腳步聲遠去，踩在枯葉上，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久，他走到牆角，拿起一塊破布，蓋住桌上的空燈盞。
然後他背手站著，望著窗外的夜色。
山林不動，村莊無聲，天地像睡著了。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