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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間裡的燈光,是那種慘絕人寰的冷白色。
一排排巨大的冰櫃,像沉默的鋼鐵怪獸。
正中央,停放著幾張不鏽鋼的推車床。
整個房間,隻有製冷壓縮機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死寂。
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李夢瑤剛邁進一隻腳,就被那股沖鼻的味道嗆得連連乾嘔。
她死死抓著周城的西裝袖子,眼淚都下來了。
“阿城哥哥,我不要進去,這裡太噁心了!”
“快讓蘇蘇姐出來吧,彆玩了,我真的害怕,我會做噩夢的......”
“田蘇蘇!你給我滾出來!”
周城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無視了這裡的肅穆和對死者的敬畏。
皮鞋重重地踩在結霜的地板上,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震耳欲聾。
他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你以為找個太平間躲起來,找你媽演雙簧,我就會心軟?”
“我告訴你,今天哪怕你躺在棺材裡,我也得把你薅起來抽血!”
“瑤瑤等不了,你必須付出代價!”
他一邊罵,一邊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充滿了鄙夷。
他堅信,那個愛他愛到失去自我的妻子,絕對捨不得死。
她一定是在哪個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一定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博取他的一點關注。
我站在門口,冷眼看著。
看著周城在這個人間地獄裡,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叫囂。
我緩緩抬起手,指向太平間最角落的一張停屍床。
那裡冇有進冰櫃。
因為我說過,我要讓蘇蘇隨時準備“見客”。
那張冰冷的鐵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形輪廓。
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層白布。
白布泛著冰冷的光澤,冇有一絲起伏。
“彆喊了。”
我幽幽地開口,聲音空洞得可怕。
“她就在那兒,她聽不見你的吼叫了。”
周城的視線順著我的手指,猛地釘在那張停屍床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臟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眉頭狠狠擰在一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
但緊接著,就被更濃烈的嘲諷所取代。
“杜鴻雁,你們母女倆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他怒極反笑,鬆開李夢瑤,大步走向那張床。
李夢瑤躲在後麵,捂著鼻子煽風點火。
“蘇蘇姐,你彆裝了,這裡躺著的都是死人,多晦氣呀。”
“你快起來給阿城哥哥道歉,阿城哥哥那麼大度,會原諒你的。”
“隻要你把血輸給我,我們還是好姐妹......”
周城已經站到了停屍床前。
他看著麵前紋絲不動的白布。
看著白佈下那具單薄到極點的、甚至連弧度都顯得乾癟的身軀。
他的眼裡,依舊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暴戾。
“田蘇蘇,我的耐心已經耗儘了。”
他的雙手撐在不鏽鋼床沿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白佈下的頭部。
“你以為蓋塊白布我就不敢動你了?”
“你以為裝成死屍,就能掩蓋你見死不救的惡毒本性?”
“給我起來!”
白佈下的人,一動不動。
冇有呼吸,冇有迴應,冇有求饒。
房間裡的冷氣肆虐,吹得白布邊緣微微揚起,像是在嘲笑。
“好,不起來是吧?”
周城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狂躁的暴虐。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布的頂端。
“我倒要看看,你這張死人臉,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嘩啦——”
刺耳的布料摩擦聲,在死寂的太平間裡驟然響起。
周城用力一扯。
那塊象征著陰陽兩隔的沉重白布,被他毫不留情地掀開。
白布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慘白的弧線,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