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逃生
宋典跪在地上,雙手反綁,麻繩從肋下穿過,緊繃著,勒的生疼,口中又被塞了一塊破布,喘口氣都很艱難。他的腦子轉的飛快,試圖給自己找出一條生路來。領頭的那位太監他認得,是太皇太後身邊得寵的,名叫趙延,官居大長秋。
他出現在這裡,說明太皇太後也參與此事了。既然有了太皇太後的首肯,那天子被廢也就是時間的問題,而自己作為天子身邊的小黃門,唯一的活路唯有反戈一擊,出首舉報了。
想到這裡,宋典便瘋狂一邊磕著頭,一邊嗚嗚亂叫起來。旁邊看守的小內侍見狀,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天子身邊的小黃門宋典嗎?你平日裡不是挺能的嗎?現在怎麼這幅軟蛋樣?變成狗了嗎?」
宋典隻當沒聽到,拚命的將口中的破布吐了出來,大聲喊道:「奴婢有事出首,有事出首!」
宋典剛喊出聲,就捱了旁邊小內侍的一頓拳腳,又被塞住了口,不過他的嗓門又尖利又大,頓時驚動了在殿內的大長秋趙延,他走了出來,冷冷的道:「放開這廝,讓他說話!」
內侍們放開了宋典,扯出他口中的破布,宋典深深吸了口氣,道:「奴婢有要事要稟告趙祖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其實按照宋典的官職,雖然低於趙延大長秋,但也不至於如此相稱,不過他此時也顧不得了那麼多了。
「你有什麼事要說呀?」趙延笑吟吟的看著宋典,就好像一隻狸貓在看著在自己爪下掙紮的老鼠。
「回稟老祖宗,奴婢記得這些天天子召見了那些人與他蹴鞠,還有賞賜了多少。奴婢都記得,還有,奴婢還記得最近一個月,天子都見了哪些人,什麼時候見的,見了多長時間!」
「哦?」趙延眉毛一挑,有些意外的笑了起來:「小畜生好大的狗膽,居然敢窺探聖宮,真是不知死活了!來人,先打他一百杖!」
趙延從宋典的口氣中聽出了隱藏的森森殺意,以那些行刑者的本事,如果上頭有人要誰死,三五棍就能瞭解了受刑者的性命,更不要說要打一百棍了。
「老祖宗,老祖宗,我還知道蔡侍郎,蔡侍郎一」
「且慢!」趙延抬起手,示意上前的準備行刑的小內侍先退下:「你有什麼要說的?」
「五天前,天子召見蔡議郎,說是學習琴藝,但學到一半突然讓旁人退下,與其私語許久,又讓人取了天子信璽出來用印。蔡議郎離開後,天子又將一份帛書藏在寢宮香爐的底部夾層裡。」
「哦?有這等事?」趙延眼睛一亮:「來人,給這廝解開繩索,讓他去把那帛書找出來!」
身上繩索被解開,宋典長長出了口氣,活動了下筋骨,隻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暢快。不過他知道此時最好不要考驗趙延的耐心,便快步領著趙延來到天子寢宮,走到那香爐將其上半部分拿起,將隔板取出,伸出手在裡麵摸了摸,找出一塊疊的整整齊齊的布帛,轉身獻了上去,那趙延伸手接過,開啟剛看了兩行,便身體一顫,罵道:「當真是天包了膽子,竟然敢做出這等事,好小子,你的性命保住了,且隨我去麵見太皇太後。」
西宮,合歡殿。
「這個忘恩負義的賤種!當初就不該選他登基!」竇妙看完了布帛,隨手往地上一擲:「虧得孟德還幾次三番替他說情,哪裡知道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趙公公!」
「奴婢在!」趙延趕忙跪伏下去。
「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一定要辦的妥妥噹噹的,不要落人口實了!」竇妙:「別搞得明明是人家忘恩負義,卻讓外間說我們的不是了!」
「奴婢明白!」趙延俯下頭去:「陛下您放心,老奴必定把這案子辦的天下人都無話可說!」
「嗯!」竇妙點了點頭:「至於這宋典嘛——」她看了看跪在趙延身旁的宋典,稍一猶豫:「你就跟著趙公公辦差吧!哀家與你的舊主人不同,是個有情義的,隻要你老老實實的,就不會讓你落得個沒下場!」
「奴婢多謝太皇太後恩典!」宋典聞言,趕忙連連叩首。
「都退下吧!」竇妙擺了擺手,示意其退下。趙、宋二人從地上爬了起來,躬著身子倒退了七八步,方纔轉身離開。宋典跟在趙延身後,腦子裡卻在想著方纔竇妙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隻要你老老實實的,就不會讓你落得個沒下場!」這是太後在表明寬恕自己,還是不過是個欺騙的手段,利用自己打擊天子身邊的勢力,然後再把自己除掉?宋典的心在左右忐忑。
「宋黃門!你這步棋算是走對了!」趙延一邊走,一邊笑嘻嘻的說道:「不但將功折罪,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如果這次做的好了,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呀!」
「趙公公說笑了!」宋典苦笑道:「小人能逃死就是萬幸,哪裡還敢奢望別的!」
「話不能這麼說!」趙延笑道:「咱們這些在宮裡侍候貴人的,什麼事情都是不由自主。就好比你,天子召見議郎蔡邕下密詔令四方征討魏大將軍,這件事與你何乾?可一旦事敗,天子身邊的人都要倒黴;而如果這事成了,哪怕你事先全不知情,天子掌權親政之後,你也能隨之青雲直上,加官進爵。你現在已經天子這條船跳到了太皇太後這條船上,自然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但願如趙公公吉言!」宋典嘆了口氣:「我反正是心有餘悸,已經被嚇破了膽,不敢再想別的了!」
「嗬嗬!那就先鬆一口氣!接下來還有的事情要忙呢!」趙延笑道。
宋典聽出對方話裡有話,小心問道:「趙公公的意思是?」
「這個案子自然不必說了!」趙延笑了笑:「接下來天子要被廢了,立新君的事,你說多不多呀!」
「立新君?現在已經定了?」
「嗬嗬!」趙延得意的笑了笑,決定還是向這個新同伴透露一點訊息,這樣可以顯示自己訊息靈通,神通廣大,在宮裡的地位非凡:「昨晚大司空和大將軍府長史入宮麵見太皇太後稟告此事時,西宮陛下極為震怒,當時就已經表態要廢了當今天子,那兩位當時還有點猶豫。你道方纔我要定下巫蠱之術,就是要把這件事給釘死了!」
「張司空和聶長史還猶豫?他們倆不是魏大將軍的人嗎?天子要召集四方兵征討魏大將軍,他倆為何在這件事情上猶豫?」宋典問道。
「這你就不明白了吧?其實太皇太後早有廢天子之意,隻不過當時大將軍態度有些暖昧,不然當今天子已經不在了!」
「啊?有這等事?可天子此前對西宮還是很恭敬的吧?」
「宋黃門,你還不明白嗎?」趙延笑道:「太皇太後想廢天子的原因其實隻有一個,天子年紀越來越大了。天子年紀大了,就要成婚,成婚後就會有皇後,有新的外戚,就要親政。這都會分太皇太後的權,如果天子主動提出迎娶竇氏的女兒為皇後也還罷了,否則的話,這豈不是要了竇氏的命?別忘了,魏大將軍可是有一個女兒的,這纔是太皇太後的最大的噩夢呀!」
宋典心中咯噔一響,趙延方纔那番話揭破了太皇太後內心最陰微的地方,兩漢的外戚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天子外甥要成親了,天子的成親不但意味著成年,還意味著他也有了自己的外戚,新外戚和舊外戚的鬥爭是最為殘酷的,甚至超過了天子和舊外戚,畢竟後者纔是同一生態位的,是你死我活的鬥爭。解決這一危機的最簡單辦法就是太後從自己孃家挑選一個女兒當兒子的媳婦,當新的皇後。但竇妙在這件事情與魏聰發生了誤會,她在提出廢掉接近成年天子時,被魏聰拒絕,便認為魏聰是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新天子,從而踢開竇氏,成為新天子的外戚。
「所以你明白了吧?」趙延笑了起來:「西宮那位為啥得知天子下密詔之後行動的這麼快?一是後怕,雖說天子密詔裡征討的自標是魏大將軍,可魏大將軍眼下根本不在雒陽,一旦四方舉兵,攻下雒陽,第一個倒黴的可不是大將軍,而是她自己;二是機會,乘著大將軍不在陽的時候,她就能選一個自己滿意的新天子,一下子就能舒舒服服十五年了!」
「原來裡麵還有這麼多彎彎繞,若非趙公公您的提點,我還是稀裡糊塗呢!
「宋典賠笑道。
「也說不上什麼!」趙延擺了擺手:「咱倆接下來就是同僚了,這件差使辦的好了,接下來纔是大有油水的事情!」
「如何說?」
「你想想,立新天子的事情,就算西宮那位心裡已經有了底,也不肯就直接定下來,肯定是要列出一個名單,和群臣,列侯,宗室,大將軍一同商議一番。
這個過程中肯定要派咱們去候選人一一察看,這可是天子呀!你說那些諸侯宗室,要給咱們多少好處?」
聽到趙延這番話,宋典的心頓時熱了起來,閹人由於沒有後代的關係,對於金錢和權力的貪慾格外的大,宋典自然也不例外。他在宮裡這些年,也曾經聽說過一些傳說,當初漢沖帝駕崩,由於年幼沒有子嗣,所以是太後與群臣商議冊立新帝。當時的大長秋曹騰就受命外出尋訪備選名單裡的各路諸侯,所得的好處數不勝數,更是結下來多少人脈,子孫後代都受用無盡。這件事在宮裡一直傳為美談,想不到今天竟然能輪到自己。
「若當真如此,那都是蒙了趙公公的大恩!」宋典賠笑道:「一定諸事皆由趙公公馬首是瞻!」說罷,他便拜了下去。
蔡宅。
砰砰砰!
猛烈地敲門聲從院外傳來,頓時將蔡邕驚的從幾案旁站了起來。還沒等他走出門外,便聽到自己的家奴的聲音:「來了,來了,敲的這麼重,我家主人可是時常天子身邊行走的貴人!你們這麼無禮,小心我家主人告你們一狀!」
還沒等那家奴嘟囔完,院門就被連推帶搡的擠開了,蔡邕看到七八個一身緋袍的兵士湧了進來,為首的那個高聲道:「快拿住蔡邕,莫讓他走了!」
「終於事發了!」
當真禍到臨頭,蔡邕卻表現的驚人的鎮靜,他走出門外,沉聲道:「我便是蔡邕,汝等來拿我就是,莫要傷了旁人!」
「你確認一下!」那為首的扯來一名小太監,讓那小太監辨認了下,待到小太監點了頭,他就揮了下胳膊:「先把這廝拿下了,其他人在屋內仔細搜查,不要落下半點罪證!」
「喏!」兵士們一擁而上,將蔡邕拿下,然後他便聽到屋內傳來挪動桌椅和
摔碎器物的聲音,那是兵士們在砸碎器物,以免裡麵藏有證據。蔡邕心中不禁有些痛惜,但轉念一想,自己這次性命都難保,這些書本器物又有什麼可惜的?想到這裡,他不禁長嘆了一聲,閉上眼睛。
「都尉,您看看這個!」一名士兵從屋內拿著一枚印璽出來了,正是那天蔡邕仿造的那枚「天子信璽」,那軍官看了一眼印璽,頓時大驚失色,罵道:「你這廝居然敢偽造天子印璽?隻憑這一件事,就能滅你三族!」
蔡邕此時心中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嘆了口氣,也不回話。那都尉在屋內搜了一遍,便留下人守住宅邸,自己帶人押著蔡邕和搜查而來的物品,一路往司隸校尉府而去。
到了司隸校尉府,蔡邕便被看押在一處小房間裡,也沒人管他吃食飲水。他便坐在地上,靜心養氣,一直到了日落西垂,纔有人送了一碗水,半塊乾餅進來。他就這水把餅吃了,便繼續坐在地上,雙目微閉,彷彿一尊石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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