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入宮
「說實話,這偽造的印璽已經做的很不錯了,絕非一般人能做出來的,不過與真的還是有些差距。你畢竟詔書還見的少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也能看出不對來!」張奐安慰道。
「這印璽偽造的很不錯了?」聶生心中一動,問道:「張司空,那議郎蔡邕應該是有這個本事的吧?」
「蔡伯嘴?這對他來說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張奐話剛出口,便覺得不對:「怎麼了?這和蔡伯喈又有什麼關係?」
「張公有所不知!」聶生放下布帛:「按照有司稟告,這個邊讓就是通過蔡邕得到這些密詔的」
「啊?」張奐吃了一驚:「難道說這密詔並非來自天子,而是那蔡伯喈自己仿造的?這,這可就荒唐了!」
「這詔書上的印璽肯定是蔡邕偽造的不假!但未必不是來自天子!」聶生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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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這麼說?」張奐不解的問道。
「張公你想想。如果你是蔡邕,拿到了聖上的密詔,如果就這麼原原本本的交給了邊讓。那事情一旦敗露,不但他自己要死,就連天子也難以獨善其身。但如果他把天子的密詔換成自己仿造的,那即便被邊讓被拿住了,他也可以用詔書是偽造的辯解,至少可以保全天子。換了你會怎麼做呢?」
「那,那邊讓拿了一份偽造的詔書,又有何用呢?」張奐問道。
「張公,您剛剛不是說了嗎?我見詔書見得少了,所以分辨不出真假來。可我再怎麼見得少,也比那些各地郡國的人見得多了,我都分辨不出,他們隻會更分辨不出來。所以假詔書在邊讓手裡就是真詔書,反正最後他要是真的贏了,天子掌權之後自然也不會揭破了,假詔書也就變成了真詔書。」
「不錯,不錯!」張奐猛拍了一下大腿:「一定是如此,這蔡邕倒是個多智的,這麼做卻是一舉兩得。隻是我們應當如何應對呢?」
「此事牽涉到天子,乾係重大,非你我能夠決斷的!」聶生道:「眼下大將軍不在雄陽,隻有入西宮麵前太皇太後了!」
「嗯,也隻能如此了!」張奐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隨著魏聰權力的不斷膨脹,原本地位更高的太皇太後竇妙已經隱居西宮,逐漸被邊緣化了。他一個涼州士人能夠位居三公,食祿萬戶,有七八成全憑魏聰的提攜,若是魏聰塌了台,他自己也長久不了。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除非聶生這個魏聰的義子先提出,自己是絕對不能先提入西宮之事的。
西宮,合歡殿。
「張司空,聶長史!你們二位今天入宮為的何事呀?」竇妙斜倚在錦墊上,慵懶的問道。
張奐看了聶生一眼,咳嗽了一聲道:「太皇太後,臣與聶長史今日入宮,卻是有一件極為要緊的事情,關乎到聖上,才鬥膽打擾您的!」
「關乎聖上?」竇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坐直了身體,問道:「天子又出了什麼事?」
「聶長史,這件事你更清楚一些,就由你稟告太皇太後吧!」張奐低聲道。
「是!」聶生應了一聲,便將從邊讓身上發現令四方郡國豪傑起兵征討魏聰的密詔一事詳細敘
述了一遍,最後將那塊拚接好的帛書獻了上去。竇妙接過帛書,目光掃過一邊,身體頓時劇烈的顫抖起來。
「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竇妙罵道:「哀家冇有德行,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先後遇到兩位天子大行。當初和大將軍一同選中維安亭侯之子為先帝後嗣,繼承大統,是因為看到他喜好文學辭賦,勤奮好學。希望他將來能夠韶光漢統,光大先帝留下的基業。卻不想他入宮之後,性情暴戾,一日勝過一日。
我實在是看不過眼,斥責了他幾次,這廝竟然怨恨乾我,說出各種醜逆不道之言。哀家隻得下令將兩宮隔絕,不使與其相見。當初哀家曾經私下裡與大將軍有言;天子無德,不足以奉宗廟,隻恐其登基之後傾覆社稷,吾死後無顏麵以見先帝。大將軍以其年齡尚幼,說當改心為善,一心勸諫。而是幾忿戾,所行益甚,竟以弩遙射吾宮,祝當中吾身,其矢落於合歡殿階前。
吾語大將軍,不可不廢之,前後如是者數十。是幾知後,竟乘大將軍不在京師,發密詔招引四方悖逆之徒,意圖不逞。大將軍乃社稷棟樑,執掌天下十餘年,天下治平,百姓安堵。若大將軍有傷,天下之危,過於累卵,吾一婦人,豈復多惜餘命邪?但傷先帝遺意不遂,社稷顛覆為痛耳。賴宗廟之靈,其謀未發,得先嚴警,為二位所知。此兒既行悖逆不道,不可姑息養奸,以為後患!」
聶生與張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極度的驚詫。兩人都完全冇想到太皇太後的態度是如此的堅決,言辭是如此的激烈,竟然要直接廢掉天子。畢竟在這份密詔裡,天子口口聲聲說要征討的物件是大將軍魏聰,卻冇有一字提及竇氏。而按照太皇太後所說的,似乎當今天子簡直是桀紂一般的暴君,而且已經是積怨已久,這次隻不過是一個爆發點罷了。
「太皇太後陛下!」張奐知道這等大事,自己是躲不過去的,咳嗽了一聲道:「廢立天子之事,著實乾係太大,臣不敢置喙,不過大將軍眼下不在雄陽,若是這麼做,著實有些說不過去吧?」
「哦?」竇妙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張奐,目光轉向聶生:「你也是這麼想?」
聶生的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魏聰離開前曾經和他討論過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的應對措施,但確實冇有廢立天子這一項,他也從來冇想過自己需要參與決定這等大事,聽到竇妙問道自己,本能的點了點頭:「微臣與司空所見一致!」
「哦?」竇妙笑了笑:「哀家聽說你是魏大將軍的義子?」
「不錯!微臣侍奉大將軍如父!」
「那我問你,若是這件事你們冇有發現,天子的密詔發出去了,四方郡國皆有人奉詔起兵,後果如何?」
「這——」聶生咬了咬牙:「若當真如此,臣自當領兵討伐便是!」
「哎!」竇妙嘆了口氣:「聶卿,你雖然是魏大將軍的義子,可他的本事,你隻怕一成都冇有學到。四方郡國有亂,你就起兵征討,且不說你打的贏打不贏,就算你能打贏了,將其一一平定,此番兵禍下來,你義父這十年的心血也都被你毀於一旦了!」
聽到這裡,聶生已經是滿頭冷汗,他低下頭去:「臣愚鈍!」
「罷了!」竇妙嘆了口氣:「這也不能怪你,像你義父這等人物,天底下本來就冇有幾個。若他身處此地,就算不廢掉天子,也肯定會先將其軟禁起來,隔絕內外,以免類似的事情再發生。說到底,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這個道理你總該懂吧!」
「微臣多謝太皇太後教誨!」聶生趕忙拜服下去。
「張司空,你以為如何?」竇妙目光轉向張奐。
「太皇太後明睿,微臣佩服!」張奐見聶生同意了,自然不會反對,趕忙也拜服下去。
「嗯,那就先將蔡邕等天子身邊近臣內侍儘數拿下,細細審問。天子本人先去德陽偏殿居住,讀書養德,是否廢立,待與大將軍商議再定吧!」竇妙道。
「臣遵旨!」
張奐和聶生出了宮門,才長出了口氣,張奐苦笑道:「西宮雖為婦人,但明睿決斷,著實令人敬畏呀!」
「是呀!」聶生苦笑道:「我雙臂有千斤力氣,統領千軍萬馬,本以為這世上冇有什麼好怕的了。今日才知道天家威勢,非人力所能抗拒!」
「嗯!」張奐點了點頭,他看了聶生一眼:「那接下來的事情怎麼辦?」
「西宮既然有詔,那就隻有聽命行事了!」聶生道:「再說太皇太後有句話說的冇錯,既然天子已經做出這等事,那若是我們什麼都不做,以後隻會源源不斷的麻煩!不如快刀斬亂麻!」
「這倒是,長痛不如短痛!」張奐點了點頭:「那具體由何人來做呢?」
「天子近臣在宮外,就由司隸校尉府的人來辦,至於天子宮內嘛,非我等外官可以觸碰的,就由太後宮中內侍派人,衛尉府派人從旁輔助便是了!」
「也好!不過動靜不要鬨得太大了,免得傷了天家的體麵!」
南宮、德陽殿。
「你們這是乾什麼?這可是天子的寢宮!擅闖是要族滅的!」小黃門宋典驚惶的叫喊著,張開雙臂試圖阻攔帶領著一隊劍戟士的另外幾個宦官,從服色看,他們應該是侍奉太皇太後的大長秋係統的。
「有詔!」帶頭的那個宦官得意洋洋的一揮手:「天子身邊有奸佞之徒,行巫蠱之術,詛咒太皇太後。某家奉命前來搜查緝拿,有敢抗命者一律論罪!」
「什麼?巫蠱之術?詛咒太皇太後?」宋典隻覺得腿肚子一陣抽搐,這巫蠱之術乃是兩漢宮廷的保留節目,隻要沾到了,就算你貴為皇後、太子,也都隻有死路一條。西宮那邊把這個罪名扣下來了,肯定是要下死手了,天子能不能保住性命不敢說,自己這個天子身邊的小黃門肯定是死定了。
「拿下了!」為首的宦官指了指宋典:「用繩索串了,塞了口舌,注意別讓他死了,來個死無對證就麻煩了!」
「喏!」幾個如狼似虎的劍戟士一擁而上,便將癱軟的宋典拖到一旁捆起來,旁邊的宮女內侍見狀更是驚駭,紛紛跪倒在地,那宦官得意洋洋的帶人長驅直入,一直來到內殿,隻見一名錦衣少年正站在殿門,腰間懸劍,冷冷的看著來人。那宦官趕忙停住腳步,斂衽下拜:「奴婢拜見陛下!」
「汝等今日來為何事?」劉升冷聲道。
「太皇太後有詔,天子陛下身邊有奸佞之徒,誹謗大將軍,詛咒太皇太後。故令奴婢擒拿奸佞,並請陛下您遷往偏殿暫居!」
「寡人身邊有奸佞?」劉升笑了起來:「那誰是忠臣呢?」
「自然是魏大將軍!」那太監笑道:「大將軍是大漢最大的忠臣!詆毀大將軍的就是奸佞之徒!」
「魏聰是忠臣?哈哈哈哈!」劉升好似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事情,突然大笑起來:「當真是顛倒黑白,無恥至極。以寡人看,魏聰這廝獨攬大權,驕橫跋扈,和他比起來,當初的跋扈將軍都是個謙退守雌的君子了!」
「陛下您被奸佞矇蔽,各種讒言聽得太多了!」那太監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天子:「來人,先扶陛下去偏殿歇息!」
「寡人倒要看誰敢上來!」劉升猛地拔出劍來,做出一副欲廝殺的樣子,四周的劍戟士見狀有些猶豫。
「陛下當真是失心瘋了,竟然手持刀劍?」那太監搖了搖頭,對身後幾個內侍道:「你們幾個換上木棍,莫要傷了陛下!」
那幾個內侍應了一聲,他們手中都拿著一人高的棍棒,兩頭還用布帛包裹了,散開圍了上來。
劉升見狀心知對方早有準備,心中又怒又怕,喝道:「奴婢乃敢!」便朝右手邊內侍刺去,那內侍退後半步,將長劍格擋開來,竟然頗有章法。隻過了四五下,天子就氣喘籲籲,動作冇有了章法,被一名內侍在小臂上敲了一棍,長劍脫手,落在地上劈啪作響。內侍們趕忙一擁而上,將天子架了起來,擁了出去。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硬要自找苦吃!」那太監搖了搖頭,待到天子被架出去了,他才轉過身來,對身後的劍戟士冷聲道:「天子身邊的內侍宮女都是奸佞,一定要嚴加審問,查出誹謗大將軍,行巫蠱之術詛咒太皇太後之事!好了,且去辦差吧!」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