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封侯
「太皇太後說笑了,當今天子距離本宗甚遠,若非您他如何能繼承大位?這等大恩,又豈會夷滅三族。」魏聰笑道:「最多從族中選擇一女子為皇後便是了。」
原來當今天子劉升乃是安平孝王劉德之曾孫,維安亭侯劉澤之孫,維安亭侯劉曲之子,無論是先前的漢桓帝劉誌(即竇妙的丈夫)還是隨後的漢少帝劉宏(由於劉宏在位時間很短,所以冇用原本的漢靈帝諡號,後世歷史稱其為東漢後少帝,好和西漢前少帝劉恭區分),血脈都相差甚遠。此人能登上大位,完全是因為竇妙想選擇一個年紀小的,好控製的。若非如此,無論怎麼選都輪不到此人。所以魏聰纔會有「大恩」一說。
「你懂什麼!」竇妙冷笑一聲:「大恩成仇的事情這世上還少嗎?就如你說的,天子的皇位是我給他的,這麼大的恩他怎麼報?總不能把皇位再讓回給我們竇氏吧?既然還不了,那就乾脆把人都殺了,自然也就不用報恩了。」
「那您打算怎麼辦?」魏聰問道:「總不能再換一個吧?」
「為何不能?」竇妙目光閃動:「再換一個小孩子,我再西宮裡再呆十年,你也可以再當十年大將軍。這十年你不是乾的很不錯了,百姓富足,西北的羌人冇有再作亂,海上的漕運也執行都很不錯了。再給你十年,你一定能把那個檀石槐給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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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又在說蠢話了!」魏聰搖了搖頭:「過去十餘年時間裡你我能掌握大權已經是極限了,天下士人、宗室都在看著你我,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天子身上。如果天子真的有個萬一,無論是不是你我下的手,我們都會成為天下的罪人。那時不要說什麼對付檀石槐,先準備來一場內戰吧!」
「馮緄、張奐、段穎還有你那個義子都肯定站在我們一邊,雒陽三河一帶兵府都蒙你大恩,各州郡也都有你的追捕使,加上交州的力量,就算是內戰,你也是勝券在握吧?」竇妙的身體向魏聰傾向,蠟燭映照在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
「馮緄已經老了,聶生無論如何都會聽我的。但張奐和段疑就不一定了,畢竟那時你我已經是弒君逆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除掉你我,他倆就可以取代我,勒名青史。」魏聰道:「而且就算這幾人都站在我們一邊也未必能贏,草莽之中多有豪傑,當初光武皇帝在南陽時,誰能看出他有天子之相?」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該怎麼辦?」竇妙急道。
「我剛剛說過了,你從族中挑選一個漂亮女孩,送她入宮,天子立她為皇後。即便天子親政,你也還在西宮,我在外朝,皇後又是你們竇氏的人,天子短時間內也做不了什麼。隻要皇後能生下太子,大事也就定了,如果天子有失控的跡象,讓太子早點繼位不就行了?」
「也隻能這樣了!」竇妙眼睛一亮,笑道:「不過一個皇後不夠,要多送幾個進宮,隻要有一個能生齣兒子來,那就大事定矣!」
「這些事情就由你自己決定吧!」魏聰打了個哈欠:「時間不早了,臣下告辭了!」
「且慢!」竇妙突然問道:「我那侄兒今年也十二了吧?正好剛剛改元,朝廷有加封的爵位旨意,要不把他列入其中?」
「小小年紀,寸功未立,給他什麼爵位?」魏聰有些厭煩的擺了擺手:「阿芸已經把他寵的不成樣子了,你還在旁邊幫忙。」
「姑姑疼愛外甥,你怎麼說的這麼難聽!」竇妙笑道:「再說了,你這個當爹的這些年也立下不少功勞,他身為嫡子沾沾光不是應該的嗎?」
「正是因為我是他爹,就不能讓他這麼輕鬆封侯。他身為嫡子,將來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什麼都不會缺,還要躋身身經萬死將士們之中享受朝廷的爵位俸祿,天下人會怎麼想?你千萬莫要這麼做,否則我一定會上書拒絕的!」
「好吧,好吧!」竇妙見魏聰的態度如此堅決,無奈的擺了擺手:「封侯本是好事,怎麼從你口中出來倒像是壞事一般。」
「高皇帝曾經殺白馬與群臣盟誓—非劉氏不得王,非功者不為侯,有違者天下共擊之!你我乘隙而代天子攝政,已屬非分,子弟非有戰勝攻取之功,卻受封爵,必招天下人妒恨;而子弟坐享富貴,未歷艱苦便坐享顯爵厚祿,必以世事為輕,如此豈能為棟樑之才?外有妒恨而內無實才,不亡何待?」
「行吧,我都知道了!」竇妙捂了下額頭,隻覺得自己的兩個太陽穴突突亂跳。這些年來,她雖然十分信任魏聰,並將朝廷大權儘數委之,但在內心深處,她始終還是一個輕佻而又虛榮的女人,而長期奢侈生活,周圍人的奉承和冇有限製的權力又腐蝕了她的心智,讓她變得越來越傲慢,愚蠢,貪婪。對魏聰的勸說和建議也越來越冇有耐心起來。
「封侯的事情我會在考慮考慮的!大將軍你有冇有推薦的人選?」
「應該封侯的人都在大將軍府呈送上來的報功名單裡了,至於我本人就用不著加封了,畢竟我已有的官爵和財富已經足夠多了,再增加除了招來敵人之外就再也冇有好處了!」
「好吧,你怎麼越來越像聖人了!」竇妙無奈的搖了搖頭:「若是冇有其他事情,那今天就這樣吧!」
「喏!」
看著魏聰離去的背影,竇妙無奈的搖了搖頭,向一旁的內侍問道:「趙忠,你覺得大將軍剛剛說的有道理嗎?」
那內侍趕忙跪了下來:「奴婢是何等人,如何敢說大將軍的是非!」
竇妙惱怒的拿起銅勺,狠狠的敲了那內侍一下:「我讓你說你就說,大將軍殺的了你,我便殺不了你嗎?」
趙忠吃痛慘叫一聲,冇奈何苦笑道:「小人覺得大將軍方纔那番話其實另有用意!」
「另有用意?」竇妙被勾起了興致,坐直了身體問道:「為何這麼說?快說,要是有道理,本宮自有賞賜!」
「小人不敢貪圖賞賜,隻望您莫要把奴婢的話泄露出去,否則奴婢就死定了!」
「莫要廢話,快說,否則你現在就冇命了!」
「是,是!」趙忠應了兩聲,小心翼翼的答道:「照小人看,大將軍拒絕給兒子封侯,是想把兒子拉到自己一邊!」
「拉到自己一邊?」竇妙笑了起來:「趙忠你又在說什麼胡話?他們倆是親生父子,還需要拉到自己一邊嗎?」
「太皇太後,奴婢可不是說胡話。小時候奴婢有個鄰居,他的老婆有個姐姐,一口氣生了四個女兒,卻冇有一個兒子。而奴婢則鄰居則生了三個幾子,所以他老婆的姐姐家十分喜歡奴婢鄰居的小兒子,每次前往做客都會殺雞宰羊款待,每逢過年過節還會送去禮物。而我那鄰居因為家境貧寒,對小兒子就差多了,久而久之,這小幾子就愈發親近他的姑姑家,把姑姑當成自己母親,把姑父當成自己親爹,反倒與自己的親父親疏遠了。」
「你這奴婢,又在胡說八道!」竇妙聽到這裡,不由得笑罵道:「你這打的什麼比方?不錯,我的確很喜歡大將軍的那個兒子,時常召他進宮,賞賜財物珍奇。大將軍可不是貧寒人家,又怎麼會苛待自己的孩子?」
「太皇太後,大將軍的確不是貧寒人家,但貧富都是比較出來的,大將軍府的陳設生活肯定冇法和西宮相比吧?而且大將軍平日裡有多少國事要處置,又有多長時間能陪兒子。久而久之,他兒子隻怕身邊往來之人多為姓竇的,而非姓魏的了!」
聽了趙忠這番話,竇妙陷入了沉默之中,半響之後方纔道:「大將軍的氣度可不會這麼小。」
「太後,別的大將軍也許不在乎,可對於自己的嫡子呢?這可是要將畢生的事業託付的後人呀!」
如果將這番辯論比作拳擊賽的話,那趙忠剛剛的那番話就是一記「ko」,將竇妙的論點徹底擊倒了。對於竇氏來說,魏聰這個女婿雖然奪去了大將軍之位,但卻把竇氏的外戚之位變得更鞏固了。從某種意義上講,即便梁氏、鄧氏這樣的前輩,其掌握權力都無法與現在的竇氏相比。
究其原因很簡單,梁氏,鄧氏手中的權力都是來自皇權,即天子年幼無法親政,所以其母以及舅氏暫時代為執政。而竇氏除了因天子年幼代掌皇權之外,還有魏聰本人所有的龐大軍政財力,這股力量是完全來源於魏聰自身的經營,與皇權無關。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帝國政壇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能夠對抗,甚至製衡竇氏—一魏聰聯盟的力量。昔日皇權聯合宦官,聯合士人,發動政變清洗外戚的舊戲碼已經不可能重演了,東漢建國時故意在把雒陽的軍事力量弄得互不統屬,相互牽製,隻有皇權纔能夠隨意驅使的格局已經被徹底破壞,京城內外的駐軍已經儘數都歸魏聰統轄—一這還不是那種派一個軍官指揮的那種統轄,而是從募兵、訓練、指揮作戰到最後退伍安置全都由大將軍府控製的那種。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漢光武帝復生,周勃再世,也冇可能從魏聰手裡把兵權拿走。
而對於竇氏一族來說,這一切固然是一種幸運,但隱然間還有一個問題:竇氏——魏聰聯盟到底是誰主導呢?如果說在一開始,這個問題還是毋庸置疑的,不管魏聰有多強,大漢終歸是要以孝治理天下的,那麼身為太皇太後的竇妙當然是聯盟的首腦,魏聰的權力必須得到竇妙的認可纔有效。但隨著這個聯盟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有些說不清了,畢竟隻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魏聰的大將軍府就像一個巨大的章魚,不斷向十三州伸出觸手,運河和水泥道路的延伸,讓物流成本越來越低,而信鴿網路又將天下州郡的追捕使們串聯在了一起。而這個巨大權力網路的係索抓在一個人的手中,這個人就是魏聰。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即便是精通五經的儒生士人,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也已經事實上接受了魏聰的掌權,因為在他統治的這十餘年裡,大漢內部原本連綿不絕的民變和饑荒減少了許多,大量生計無著的流民被運往南方,在那邊有著近乎無限的荒蕪土地等待開墾,而大量的糧食、棉花、鹽、鋼鐵等財富則由內河或者海路輸往北方。
邊境地區的府庫充實了,士兵們有了更好的武器,懶惰無能的官員和將領被解職,取而代之的是乾練的官吏。在他們看來,隻要魏聰不打算登上皇位,那在他的有生之年掌握帝國的權柄也是合理的,畢竟這也有霍光的先例嘛。
但這對於竇氏,或者說竇妙來說,情況就有些不對了。當然,她還冇有蠢到去給魏聰下絆腳石,畢竟兩邊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竇妙的對策是很有女人特色的一—
即加強魏聰與竇氏一族的聯絡,魏聰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孤家寡人吧。如果能把他的兒子都拉倒自己這邊來,魏聰還能一個人獨走不成?
竇妙就是在這個心理驅使下,將魏聰嫡子的名字列入了封侯名單之中,不過她還自作聰明的做了一點微小的改動一加入名單的不止魏聰的嫡子,還有他在交州的兩個庶子,三個孩子都被封為亭侯,不同的是嫡子魏安食祿七百戶,而另外兩個庶子則是各自食祿三百戶。
南昌縣。
「阿雲,你看我這身怎麼樣?外人看不出來我的身份吧?」魏羽在鏡子前整理了好一會兒自己藍色棉布外袍,向自己的侍從薑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