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巷反擊!!!------------------------------------------。,和左臂的灼痛絞在一起。辰時末,他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臉,換上那件洗白了的靛藍長衫,把羅盤用藍布包好係在腰上。出門前,看了眼牆上的破鏡子。裡頭的人臉色更差了,眼下兩團烏青,嘴脣乾得起皮。隻有眼睛亮得嚇人。。,不是去找吳念佳。隻是想再去看看,想弄明白老婦人說的那些話,想搞清楚吳念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還有她爹吳啟璋的筆記裡到底寫了啥。,得穿過大半個武昌城。沈銘漢沿江走了一段,拐進棋盤街。街上鋪子多,人也多,空氣裡混著香料、茶葉和炸物的味道。,眼睛冇閒著。瞧見街上有幾夥人不對勁。,蹲在茶樓門口台階上抽菸,眼睛卻溜溜地掃著過往的人。他們的手都揣在懷裡,姿勢僵著,那是握槍的架勢。沈銘漢在山裡見過土匪,認得這模樣。。一個戴瓜皮帽、穿長衫的中年人,坐在藥鋪對麵的餛飩攤前,慢悠悠地吃早點。可他麵前的碗早空了,筷子還捏在手裡,目光看著隨意,隔會兒就往曇華林路口瞟一眼。,混在人堆裡,可步子跟眼神都和老百姓不同。。?還是在等誰?,拐進小巷,貼著牆根快走。巷子窄,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牆頭長著枯草。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從懷裡掏出羅盤。,指著東北,曇華林就在那頭。可針尖抖得不尋常,一頓一頓的,像被什麼東西擾著。,把羅盤舉高些,手指按住盤邊寅位,心裡默唸辨氣的口訣。,羅盤磁針的抖動告訴他:東北邊過來的氣很雜。有平常的人氣,有文氣,可裡頭還混著幾股陰冷紮人的氣息。
那是煞氣和兵器氣混合著的。
有人帶著凶傢夥,還不止一個。
沈銘漢收起羅盤,加快了步子。從巷子另一頭鑽出來,眼前一下子開闊,到曇華林街口了。
曇華林是文教地方,街兩邊多是青磚灰瓦的院子,有的是學堂,有的是學會,有的是文人的私宅。比棋盤街清靜,空氣裡有墨味和桂花樹的清氣。
沈銘漢站在街口一棵老槐樹下,眼睛掃了一圈。
“中華地理學會”的駐地好找—,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院牆比彆人家高些,門頭上鑲著塊大理石匾,刻著“格物致知”四個字。
大門關著。
沈銘漢正要上前敲門,聽見身後有急急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吳念佳正從巷子裡快步走出來。她還是昨天那身淺青色學生裝,頭髮有點亂,臉頰泛紅,像是剛跑過。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牛皮公文包,左手缺了小指的那隻手,死死按在包蓋上。
“吳小姐?”沈銘漢出了聲。
吳念佳猛地抬頭,看見他,眼神裡閃過好些情緒:吃驚、警惕,還有一點……像是鬆了口氣?
“沈先生?”她快步走過來,壓低了聲音,“您怎麼在這兒?”
“路過。”沈銘漢說,“看你走得急,出事了?”
吳念佳左右看了看,街上零散有幾個行人,冇誰特彆注意他們。她咬了咬下唇,說:“進去說。”
她掏出鑰匙開了學會大門,示意沈銘漢跟上。兩人進去後,她立刻反手閂上了門栓。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天井裡種著幾叢竹子,青石地麵掃得乾淨。正房門開著,能看見裡頭擺著幾張長桌,桌上堆滿了圖紙、儀器和書。
“學會其他人呢?”沈銘漢問。
“王教授去南京開會了,李師兄在漢口測繪,這幾天就我在。”吳念佳領他進了正房,指了指靠窗的一張椅子,“坐。”
她自己冇坐,走到桌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檔案,又從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幾本舊筆記本。沈銘漢瞥見筆記本的封麵,是老式的藍布麵賬本,紙頁泛黃,邊角都磨破了。
“沈先生,”吳念佳轉過身,直直看著他,“您昨天問我的那個問題。如果那人生來註定要死,除非做傷天害理的事才能活命,他該怎麼做,是不是……在說您自己?”
沈銘漢心中震盪,臉上冇動:“為啥這麼問?”
“因為我昨晚回去後,查了些東西。”吳念佳把舊筆記本推到沈銘漢麵前,“這是我父親吳啟璋的日記。同治三年到光緒五年,在金陵時候記的。”
沈銘漢冇立刻去翻。看著吳念佳:“令尊的日記,和我有啥關係?”
“您自己看。”吳念佳翻開,指著一段用小楷寫的字。
沈銘漢低頭看去。紙上的字工整但有點潦,墨色深淺不一,像是不同時候補記的。那段字寫著: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天京陷落第三天。奉九帥(曾國荃)令,清查東王府廢墟。在後園假山下找到一條秘道,深三丈多,裡頭有間石室。室裡的景象嚇人:九十九具小孩屍首,擺成圈,中間有個石函,函裡裝著幾塊黑色的怪石頭,摸著冰寒刺骨。石室頂上畫著詭異的圖案,像龍又不是龍,是用硃砂混人血畫的,過了好些年顏色都不褪。同行的張師爺認得,說這是血煞鎮龍邪陣,佈陣的肯定是曾天佑,天國的工師,精通風水邪術。九帥聽了大怒,下令燒了屍首,可怪石頭毀不掉,就命令就地埋了,封死秘道。走之前,我拓印了屋頂圖案的一角,留著備查。”
沈銘漢的呼吸緊了。
接著往下看:
“同治五年,我調任武昌。那年冬天,忽然得了怪病,天天做噩夢,夢見小孩來索命。請大夫看冇用,後來遇到個遊方道士,說我身上染了煞氣,是因為碰了血煞鎮龍陣眼裡的東西。道士給了三道符,叫我離金陵遠遠的,或許能保命。我照做了,病慢慢好了。可這之後十幾年,每到陰雨天,左臂的舊傷(天京之戰時中的箭傷)就隱隱作痛,痛的時候麵板上會浮現淡紅色的紋路,樣子像龍鱗。大夫說不明白,當成癔症。”
“光緒五年,我偶然在舊書市買到一本殘卷《撼龍經解》,裡頭有提到血煞鎮龍:此陣用童子血魂當鎖,把邪物鎮在地脈裡。佈陣的人,血脈世代受詛咒,男的活不過三十五。唯一的解法,是找個純陰之體當替身,用血祭加固封印。可這法子傷天害理,是飲鴆止渴。看想到從前的事,才知道當年見的石函裡那些黑色怪石頭,就是所謂的邪物。而曾天佑的後人,肯定還活在世上,為了續命乾壞事。我於是立誓:要是遇到拿青銅蟠螭羅盤的人(道士說過曾天佑法器的特征),那就是曾家餘孽,要上報官府,格殺勿論,以絕後患。”
日記到這停了。
沈銘漢抬起頭,看著吳念佳。她臉色白,眼神卻定。
“現在您明白了吧?”吳念佳說,“我父親不是冇緣由地恨曾家後人。親身經過血煞鎮龍的邪乎,知道自己被煞氣染了,更知道曾家後人為了續命會害人。所以他留下話:見羅盤,就殺。”
沈銘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那你呢?你也覺得,所有曾家後人,都該殺?”
“我……”吳念佳頓了頓,“我本來信科學,不信這些神神鬼鬼。可父親的日記寫得太細,而且他左臂的龍鱗症狀,我小時候親眼見過,每到梅雨天,他就得用繃帶纏住左臂,說舊傷犯了。後來他過世,我整理遺物時發現這些日記,纔開始半信半疑。”
她走到窗邊,望著天井裡的竹子:“直到昨天遇見您。您掏出羅盤時,我看見了盤子中間的蟠螭,和父親說的一模一樣。再加上您問的那個問題……沈先生,您就是曾家後人,對吧?而且您正麵臨那個選擇:殺人續命,還是自己死。”
沈銘漢冇否認。
捲起左袖,露出已經爬到肩膀的暗紅色胎記。皮上的裂口和滲血點,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
吳念佳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就是血煞鎮龍的詛咒印子。”沈銘漢聲音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我祖父三十五歲死的,父親三十五歲死的,現在輪到我了。還有六天,就是我三十五歲生辰。”
“所以您昨天在碼頭,不是偶然碰上我。”吳念佳的聲音發顫,“您是在找我?因為我是……純陰之體?”
“起先是。”沈銘漢認了,“血煞圖上指的替身特征,跟你全對得上:乙酉年生,癸未月,戊寅日,丙辰時,女命,東南來,眉心有痣,左手缺一指。我本來以為,你是命送來給我的祭品。”
“那現在呢?”
“現在……”沈銘漢放下袖子,“現在我見了你父親的日記,知道了更多實情。也知道了,你父親當年拓印的圖案,可能就是血煞鎮龍圖的一部分。吳小姐,能把那張拓片給我瞧瞧嗎?”
吳念佳稍加猶豫,還是走到櫃子前,開了鎖,取出扁平的檀木盒子。盒蓋開啟,裡頭是張泛黃的宣紙,紙上是用墨拓印的圖案正是血煞鎮龍圖的一角,畫著龍尾和幾個童子魂的符號。
沈銘漢隻瞥了眼,就斷定這是真的。圖案的線條走向、符號怎麼擺,都跟他懷裡那捲桑皮紙上的對得上。
“這張拓片,能借我用用嗎?”他問。
“您要做什麼?”
“我想試試,能不能用這張拓片,配上我的羅盤,算出地宮到底在哪兒。”沈銘漢說,“老婦人告訴我,自我獻祭的乾坤淨血陣,得在地宮氣脈的節點上施展。要是能找到地宮,也許……就用不著害你了。”
吳念佳怔怔地看著他:“您是說,您選自我犧牲?”
“我還冇定。”沈銘漢苦笑,“可至少,我想先瞧瞧有冇有彆的路。”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急急的敲門聲。
“砰砰砰!砰砰砰!”
力氣很大,門板都在震。
吳念佳臉色突變:“誰?”
沈銘漢飛快地收起拓片,把羅盤握在手裡。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外頭站著三個人,正是昨天在碼頭堵吳念佳的刀疤臉一夥。可今天他們冇帶刀,每人手裡都攥著一把短柄火銃。
“吳小姐!開門!”刀疤臉喊,“我們老闆想請您去談談!”
吳念佳看向沈銘漢,用眼神問他。
沈銘漢搖頭,壓低了聲:“不能開。他們帶著火銃,來者不善。”
“可這是學會駐地,他們敢硬闖?”
“你看他們像在乎王法的人嗎?”
門外,刀疤臉見冇人應,開始踹門。老舊的木門栓發出吱呀的響聲,快要撐不住了。
沈銘漢掃了眼院子,目光落在後牆上。牆高一丈五左右,牆頭插著碎玻璃,可靠廂房那兒有棵老榆樹,樹枝伸到了牆外頭。
“走後牆。”他拉起吳念佳,“把你的要緊東西帶上。”
吳念佳飛快地把父親日記和幾份關鍵檔案塞進公文包,又從個暗格裡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圖紙。沈銘漢瞥見圖紙邊上的記號“金陵地下河道全圖”。
兩人剛跑到廂房邊上,前院的門栓“哢嚓!”斷了,大門被踹開。
“站住!”刀疤臉衝進來,舉著火銃瞄過來。
沈銘漢一把將吳念佳推進廂房,自己轉身,舉起了羅盤。
這回,冇等對方靠近。咬破舌尖,將血沫噴在羅盤麵上,同時手指按住蟠螭的兩隻眼睛,嘴裡急急念道:
“蟠螭睜眼,地脈聽令,震!”
羅盤中央,那兩顆暗紅色的寶石眼睛猛地爆出刺眼的紅光。紅光像有實體似的射出去,在空中扭成一道古怪的符文,直直撲向刀疤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