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瀰漫著一股速食食品和廉價香水混合的味道。
他試圖坐起來,然後發現自己被一種奇怪的重量困住了。低頭一看,胸口多出了兩團不該存在的柔軟。
陳淺曦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小時候被當成女孩子養過很多年。因為長得清秀,家族裡的長輩覺得“有趣”,給他穿裙子、紮辮子、教他做女紅,告訴他“男孩子也可以和女孩子一樣漂亮”。這種模糊的性彆界限貫穿了他的整個童年和少年,以至於到後來,他穿上男裝的時候覺得不像自己,穿上女裝的時候也覺得不像自己。他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人始終是一個他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存在。
但現在,鏡子裡的這個人是一個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那個狹小的洗手間,花更長的時間把目光對焦到洗手檯上方那麵有些模糊的鏡子上。鏡子裡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不算驚豔,但很耐看,圓臉大眼睛,鼻梁上架著一副被坐歪了的黑框眼鏡。嘴唇因為脫水有點起皮,眼下掛著兩個不太體麵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鳥窩,但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旺盛的生命力。
陳淺曦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久到眼眶發酸。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幾乎要將他淹冇的、鋪天蓋地的困惑。
他有性彆認知障礙,這件事他比誰都清楚。他不覺得自己是女人,也不覺得是男人,他覺得身體就是一個容器,一個讓他感到不舒服的、需要時刻掩藏的容器。但現在這個容器換了,他變成了一個女人,一個和他完全不同的、鮮活的女人——他應該感到更困惑纔對,但事實上,他感到的是一種奇怪的、難以言說的輕鬆。
不是因為他變成了女人,而是因為——他現在終於不用再糾結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了。這個身體是女性,那就是女性。他不需要再去想“我到底是誰”,因為答案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鏡子裡了。
但這個輕鬆隻持續了大概三秒鐘。因為他的胃又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咕嚕聲。
陳淺曦捂著胃,在言欣的出租屋裡翻箱倒櫃,最終在冰箱深處找到了一盒過期兩天的牛奶和一袋發了芽的土豆。他沉默地把這些東西放回去,又翻了翻外賣單,發現最近的訂單是一週前的。
“這個人不會餓死嗎?”他小聲說,聲音從一副女性的嗓子裡出來,又細又軟,和他原本低沉沙啞的聲線完全不同。他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清了清嗓子,又試著說了一句泰語:“你好。”
這個身體發出來的泰語帶著濃重的外國人口音,雖然每個詞的發音都挺標準,但節奏和語調像是一個認真學了很久外語的學生在朗讀課文,和他原本那種流利到可以被當成當地人的口語完全不同。
陳淺曦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一件事:這個身體的主人會泰語,而且學得很認真,但從口音來看應該不是母語者。他翻了翻言欣的手機——現在是他拿著這部手機——發現裡麵存了大量的泰語學習App、泰語歌詞本截圖,以及一個叫做“泰語生肉訓練營”的檔案夾,裡麵是各種冇有字幕的泰劇片段。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身體的主人和自己之間,存在某種比互換身體更深層的聯絡。
但他來不及想那麼多了,因為言欣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螢幕上彈出一連串微信訊息,備註是“王總”。
“言欣,Q3報告你發了嗎?我到現在還冇收到。”
“言欣?在不在?這個報告今天上午必須交。”
“你是不想乾了?”
陳淺曦看著這些訊息,眉頭皺起來。他不是冇有接觸過難纏的人,在商場上的那些年,什麼樣的甲方乙方冇見過,但這種**裸的、不尊重人的語氣——不是談判,不是博弈,而是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壓榨。
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十四分。根據言欣手機裡儲存的工作記錄,她昨晚加班到淩晨三點多,今天上午九點應該準時到公司上班,但因為她現在正在經曆某種超自然事件,所以——她遲到了。
陳淺曦猶豫了很久。他從來不是一個主動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他的世界裡隻有少數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