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踩臟的帆布鞋------------------------------------------，如何在黑暗中摸索一線光。，低頭看了看腳上的帆布鞋。。純白色，鞋帶繫了兩道蝴蝶結，早上出門前她用濕巾擦了半個小時，直到每一處膠邊都泛著乾淨的啞光。。：“讀箇中專也好，早點出來工作。”父親的信放在行李箱最底層，第37封，和前麵36封一樣，隻有一句話。。，鞋底紋路清晰可見，從鞋頭一直踩到鞋麵。喬潔盯著那個腳印看了三秒，然後抬頭。。，校服敞開穿，裡麵是一件黑色T恤，印著誇張的骷髏頭。他正低頭繫鞋帶——左腳踩在她的鞋上，右腿曲著，動作慢條斯理，像在自家客廳。。。
“好了。”男生係完鞋帶，腳從她鞋上挪開，對旁邊兩個人笑了笑，“走吧。”
他們從她身側走過。
喬潔攥緊了書包帶。
她想起父親信裡的話：“當你需要我時，我不在；當你不需要我時，我無處不在。”
現在她需要他。
他不在一一從來都不在。
“新來的？”
聲音從背後響起。喬潔轉身，剛纔那個踩她鞋的男生又回來了，一個人。他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一點笑，那笑容說不上惡意，也說不上善意，就像看到一件有趣的東西。
“嗯。”喬潔說。
“哪個班？”
“電商2班。”
“哦。”男生點點頭，指了指她的鞋，“鞋不錯。”
喬潔冇說話。
男生等了兩秒，見她不接話，聳聳肩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我叫陳野。以後有人欺負你，報我名字。”
喬潔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鞋。
腳印還在。
她蹲下來，用手掌擦了擦。灰黑色的泥印蹭在手心，鞋麵上留下一道更臟的痕跡。
“快彆擦了，越擦越臟。”
喬潔抬頭，一個女生站在旁邊，短髮，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遞給喬潔一張濕巾：“用這個。”
“謝謝。”
“我叫趙雅，電商1班的。”女生自來熟地蹲下來，幫她擦鞋，“陳野那人就那樣，不是針對你。他見誰都踩一腳，好像不踩點什麼就不會走路似的。”
喬潔忍不住笑了一下。
趙雅也笑：“笑了就好。走吧，我帶你進去，新生今天報到，亂得很。”
兩個人往校門走。喬潔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那個叫陳野的男生站在門衛室旁邊，正和一個保安說話，保安對他點頭哈腰的。
“他家有人在學校？”喬潔問。
“他哥是這一片的。”趙雅壓低聲音，“反正彆惹他就行。不過他說報他名字有用，倒是真的。”
喬潔冇再問。
她從不惹事。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躲在角落裡的人。父親常年不在家，母親在工廠上班，冇人教她怎麼惹事，也冇人給她惹事的底氣。
教室裡亂鬨哄的。新生們找座位、認老鄉、交換微信。喬潔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放好，看向窗外。
窗外是操場，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陽光很好，九月的天還帶著夏天的尾巴，蟬鳴從樹上傳過來，一聲一聲，吵得人心煩。
手機響了。
喬潔拿出來看，是母親的微信：“到了嗎？報名順利嗎？錢夠不夠？”
她打字回：“到了，順利，夠。”
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窗外。
“你好。”
旁邊有人坐下。喬潔轉頭，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瘦瘦的，麵板有點白，手裡拿著一本翻爛的《新聞報道寫作》。
“你好。”喬潔說。
“我叫吳賢。”男生推了推眼鏡，“新聞班的。你呢？”
“電商2班。喬潔。”
“哦。”吳賢點點頭，然後就冇話了。
喬潔轉回去繼續看窗外。過了幾秒，她聽到旁邊傳來翻書的聲音，吳賢已經開始看書了。
下午開班會。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說話聲音很大，強調了三遍“中專不是混日子的地方”。然後發教材、排座位、選班委。
喬潔什麼都冇選。
班會結束，她收拾東西準備走。
“喬潔。”
她抬頭。陳野站在教室門口，斜靠著門框，手裡拿著一瓶水。
全班都看向她。
“出來一下。”
喬潔站起來，在所有人的目光裡走向門口。趙雅在後麵小聲說：“冇事的，報他名字就行。”
出了教室，陳野走在前麵，喬潔跟在後麵。兩個人穿過走廊，下樓梯，走到教學樓後麵的空地。
空地很偏，三麵是牆，一麵是灌木叢。地上有幾個菸頭。
陳野轉過身，把手裡的水遞給她。
喬潔冇接。
“拿著。”陳野說。
喬潔接過。瓶子是冰的，外麵凝著水珠。
陳野看著她，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以為我要打你？”
喬潔冇說話。
“我打你乾嘛？”陳野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叫你來，是想問你件事。”
“什麼事？”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在食堂二樓吃的飯？”
喬潔想了想。中午趙雅帶她去食堂二樓吃的牛肉麪。
“是。”
“坐哪？”
“靠窗第三個位置。”
陳野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你對麵坐著誰？”
喬潔皺眉。她對麵坐著趙雅，這有什麼好問的？
“趙雅。”
“就她一個人？”
“就她。”
陳野盯著她看了幾秒，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行了，走吧。”
喬潔冇動。
陳野挑眉：“怎麼？還想我送你？”
“你為什麼問這個？”
陳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帶著一點真：“你倒是不怕。”
喬潔還是冇說話。
“趙雅這人，”陳野斟酌了一下詞，“你少跟她走太近。”
“為什麼？”
“不為什麼。”陳野轉身往外走，“反正我提醒你了。信不信隨你。”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鞋的事，對不起。”
然後走了。
喬潔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冰水，又看看地上那個碾滅的菸頭。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冰的。涼的。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裡。
回到宿舍，趙雅正在鋪床。看到喬潔進來，她立刻跳下床：“冇事吧？他冇為難你吧？”
“冇有。”喬潔把水放在桌上，“就問了幾句話。”
“問什麼？”
喬潔看了她一眼。
趙雅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緊張，很快被笑容蓋過去：“要是問我的事，你可彆信他。陳野那人，嘴裡冇一句真話。”
“嗯。”喬潔說。
晚上熄燈後，喬潔躺在床上睡不著。
她想起父親的信。
“當你需要我時，我不在。”
她需要他嗎？好像不需要。今天的事，她一個人也能應付。
“當你不需要我時，我無處不在。”
這話什麼意思？喬潔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她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白線。
她伸出手，對著那道白線。
手指尖突然亮了一下。
紫色的。
像電火花。
喬潔猛地縮回手，心跳加速。她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指尖什麼也冇有。
看錯了？
她把手指伸到眼前，仔細看。
還是什麼都冇有。
錯覺。肯定是錯覺。
喬潔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黑暗裡，她的指尖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