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霍危走後的第三個月,京城的雪化了。
朝堂上很安靜。
禦史台的摺子飛進禦書房。
全是彈劾太後“牝雞司晨、乾政亂權”的。
太皇太後頻繁召見母家子侄,看我的眼神越發不善。
霍危這把刀折了,我也該給新人騰地方了。
......
養心殿。
幼帝坐在奏摺後,眉眼間依稀有了先帝的影子。
我屏退左右,將兩樣東西放在禦案上。
一方鳳印。
半塊虎符。
幼帝抬頭。
“母後,這是何意?”
我理了理袖口。
“陛下長大了,這江山該自己扛了。”
“哀家昨夜夢見先帝,他說五台山的香火好。”
“讓哀家去替大夏祈福。”
幼帝的手指撫過那兩樣東西,指尖微顫,又很快收回。
他紅了眼眶,上前一步。
“母後,您若走了,兒臣......”
“陛下。”
我打斷他。
“哀家累了。”
“隻想求陛下成全,對外宣稱太後病逝。”
“許我......自由。”
幼帝沉默許久。
最後,他站起身,朝我深深一揖。
“兒臣,遵旨。”
......
三日後,慈寧宮傳出喪鐘。
太後沈氏,積勞成疾,薨逝。
舉國掛白。
太皇太後在靈堂上哭得幾度昏厥。
一輛青篷馬車駛出了京城十裡亭。
駕車的是徐濃。
她換下宮裝,穿著男裝,甩著馬鞭,嘴裡哼著小調。
“主子,咱們真的不回去了?”
我掀開車簾。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座皇城。
夕陽落在城牆上。
我把頭上的珠釵步搖全都拔了下來。
隨手扔進路邊的草叢裡。
“不回了。”
“那個吃人的地方,留給他們去鬥吧。”
車廂裡,歲歲醒了。
她揉著眼睛,扒著窗戶往外看。
“孃親,我們要去哪裡呀?”
我把她抱進懷裡。
“去大漠。”
“去騎馬,去看落日。”
歲歲眼睛亮了。
她忽然指著遠處。
黃沙儘頭,一匹黑馬正迎著風沙疾馳而來。
我順著她的手看去。
一人一馬,越來越近。
冇有鐐銬,冇有囚衣。
歲歲抓著我的袖子。
“孃親,那是爹爹嗎?”
我眼眶微熱。
手腕上,那串斷掉的狼牙手串已經被我重新穿好。
繫了死結。
我握住歲歲的小手,指向遠方。
“歲歲,你看。”
“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