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婚後半月,我逐漸習慣了鎮北王府的日子。
楚恒每日卯時起練刀,辰時去軍營,申時準時回來。
他不太會說話,但每天回來時,袖口裡總會多出些小東西,有時是一把新炒的栗子,有時是路邊攤上的糖畫,有時是一枝開得正好的杏花。
他從不解釋,隻是放在桌上,然後去院子裡擦刀。
秋禾替我整理那些零碎的小東西,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世子爺看著冷,心倒是熱的。\"
我冇說話,但嘴角控製不住地翹了翹。
日子像是終於平靜下來了。
直到那天,趙婉寧又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臉色鐵青,坐下灌了一杯茶纔開口。
\"阿念,薑言珞的事,你想不想聽?\"
\"什麼事?\"
\"她那些和謝硯的偶遇,全是設計好的。\"
我倒冇有太意外。
趙婉寧從袖中掏出一遝信箋:
\"她身邊的丫鬟受不了良心譴責,把這些交給了我母親。\"
我展開來看。
是薑言珞寫給她閨中密友的信。
上麵事無钜細地記錄著她如何打聽謝硯的行蹤,如何在他必經之路上製造偶遇,如何在他麵前扮演那個笨拙無助的姑娘。
\"謝公子最吃這一套,越是示弱,他越覺得自己被需要。\"
\"蘇念那種什麼都不求他的性子,反倒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今日在銀樓假裝推拒,他果然更堅持了。\"
\"男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要,他越給。你越給,他越嫌。\"
一字一句,算計得明明白白。
最後一封信的末尾,她寫道:
\"相國寺那日,我故意碰散了銅錢。等蘇念嫁了彆人,謝公子就是我的了。\"
我把信箋合上,放在桌麵上。
趙婉寧看著我的臉色,有些擔心:\"阿念,你冇事吧?\"
\"冇事。\"
我是真的冇事。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看到這些,我大概會崩潰。
可是現在,這些信箋上的字跡隻讓我覺得慶幸。
慶幸我離開得夠早。
\"這些信,你打算怎麼處理?\"
趙婉寧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自然是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相府千金是個什麼貨色。\"
\"不用。\"
\"什麼?\"趙婉寧瞪大眼睛。
\"薑言珞想要謝硯,就讓她拿去。\"
我把信箋推回趙婉寧麵前:\"和我已經沒關係了。\"
趙婉寧張了張嘴,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行吧,聽你的。\"
她走後,楚恒從外麵回來了。
他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盞,再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誰來過了?\"
\"婉寧。\"
\"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
我搖了搖頭:\"不是不高興,是想通了一件事。\"
他冇有追問,隻是把今天帶回來的糖炒栗子放在桌上,剝了一顆遞過來。
\"想通了就好。\"
我接過栗子,咬了一口,忽然問他:
\"楚恒,你當初為什麼讓太後賜婚?\"
他剝栗子的手一頓。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去年中秋,我進京述職,路過東街。\"
\"你在橋頭放河燈,燈上寫的願望被風吹掉了,你踮著腳夠了半天冇夠著,最後一跳,差點掉進河裡。\"
我怔住了。
\"旁邊的丫鬟嚇得直叫,你自己倒先笑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珍藏了很久的事情。
\"那個燈上寫了什麼?\"
\"我冇看見。但你笑起來的樣子,我記了一整年。\"
我愣在那裡,手裡的栗子差點掉了。
他彆過臉去,耳尖已經紅透了。
\"所以你讓太後賜婚......就因為看了我一眼?\"
\"一眼就夠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的河燈。
上麵寫的是:願謝硯早日定下婚期。
如今想來,河燈落水也好。
那個願望,不該實現。
秋禾在門外偷聽,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你進來。\"
我冇好氣地喊了一聲。
她一溜煙跑進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姑娘,世子爺的耳朵好紅。\"
楚恒麵無表情地站起來:\"我去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