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花轎在鎮北王府門前落地時,外頭的鑼鼓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轎簾被掀開,一隻手伸了進來。
那隻手骨節分明,是常年握刀的人纔有的粗糲。
我搭上去,被他穩穩地扶了出來。
拜堂、敬茶、入洞房,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流程。
蓋頭被挑開時,楚恒坐在我對麵,手裡還拿著喜秤。
燭光搖曳,我第一次認真打量他的臉。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頜線條硬朗,左邊眉尾有一道極淺的疤。
他也在看我。
沉默了幾息,他先開了口:\"餓了嗎?\"
我微微一愣。
他指了指桌上擺的幾碟點心:
\"你一天冇吃東西了,先墊幾口。\"
不是問我嫁得開不開心,不是說什麼海誓山盟,第一句話是餓了嗎。
我不知道為什麼,鼻子忽然有點酸。
\"謝......多謝。\"
我差點把\"謝硯\"兩個字說出來。
楚恒像是冇察覺,把一碟桂花糕往我麵前推了推。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是甜的。
楚恒站起來,走到門邊:
\"今晚你早些歇息,我去前廳應酬。\"
他拉開門,又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蘇念,我知道你嫁給我不是因為喜歡。但既然進了這個門,我不會讓你後悔。\"
門合上了。
屋裡隻剩燭花劈啪作響。
秋禾從屏風後麵鑽出來,眼圈紅紅的,小聲說:
\"姑娘,楚世子人好像還不錯。\"
\"嗯。\"
這一個字說出來,我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像是繃了七年的弦終於斷了。
不是斷得疼,而是斷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撐了太久。
婚後第三日回門,母親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見氣色還好,才放了心。
\"他待你如何?\"
\"很好。\"
\"真的?\"
\"真的,每日回來都會問我吃了什麼,手上的傷他也親自換過藥。\"
母親的眼睛裡浮上一層水光。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我摟進了懷裡。
回王府的路上,馬車經過長安街,秋禾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忽然放下了。
\"怎麼了?\"
\"冇什麼。\"
她的語氣不太自然。
我伸手掀開簾子,看見了茶樓二層的視窗。
謝硯坐在那裡。
他手邊放著一壺茶,茶水大概早就涼了,他卻一動不動地盯著街麵。
他的目光和我隔著人流撞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讓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雨裡等我放學的樣子。
可是此刻他的眼底全是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放下簾子。
秋禾小心翼翼地問:\"姑娘。\"
\"走吧。\"
馬車繼續前行。
回到王府時,楚恒正在院子裡擦拭一把長刀。
見我回來,他把刀擱下,接過秋禾手裡的東西。
\"嶽母身體可好?\"
\"好。\"
他點了點頭,忽然說了一句:
\"方纔長安街上,有人跟了你的馬車一路。\"
我的手指收緊了。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讓侍衛攔下了,冇讓他靠近。\"
\"以後也不會讓他靠近。\"
這話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看著他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謝硯總說\"我會給你交代\",卻永遠冇有下文。
而楚恒從來不說,他隻是做了。
\"楚恒。\"
\"嗯?\"
\"多謝你。\"
他微微一怔,隨即彆開目光,耳尖似乎紅了一瞬。
\"謝什麼,你是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