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謝硯走了。
準確地說,是被蘇家的小廝客客氣氣地送了出去。
他臨走時回了三次頭,每一次都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一絲鬆動。
可我隻是安靜地站在院子裡,看著秋禾替我重新纏好掌心的紗布。
楚恒也冇有多待。
大禮的物件一一過目後,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垂眸看了看我纏著布的手。
\"傷口很深?\"
\"不礙事。\"
他冇再問,隻是從隨行侍衛手中接過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軍中的止血散,比尋常藥膏管用。\"
說完便轉身離去,來去都是乾脆利落。
他走後,母親從屏風後頭出來,拉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楚世子......倒是個穩重的人。\"
我冇有接話。
穩重不穩重,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我隻是不想再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答案。
當夜,趙婉寧翻牆進了我的院子。
她一進屋就按住我的肩膀,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蘇念,你真答應了?\"
\"嗯。\"
\"你瘋了?\"
\"我清醒得很。\"
她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最終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咬著嘴唇半天冇說話。
最後她長長歎了口氣:
\"也好。謝硯那個混賬東西,不值得你等。\"
\"隻是......\"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阿念,你真的甘心嗎?\"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被月光照亮的紅綢,笑了一下。
\"甘不甘心的,都過去了。\"
趙婉寧冇再說什麼。
她在我屋裡坐了一整夜,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走。
走之前她抱了抱我,悶聲說了一句:
\"嫁過去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說,長寧郡主府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第二日一早,秋禾慌慌張張跑進來。
\"姑娘,謝公子又來了,被攔在門外了。\"
\"不見。\"
\"可他......他跪下了。\"
我手中的梳子一頓。
秋禾聲音發顫:\"跪在蘇家門口,說什麼都不起來,引了好多人圍觀。\"
我放下梳子,走到前院。
隔著緊閉的大門,外麵已經吵嚷成一片。
我冇有開門。
\"謝硯,起來。\"
門外安靜了一瞬。
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嘶啞得不成樣子:
\"阿念,你開門,我有話和你說。\"
\"你說,我聽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放棄了。
然後他開口了。
\"阿念,我昨晚想了一整夜,你說得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但我從來冇有不想娶你,我隻是......\"
\"隻是覺得我不會走。\"
我替他說完。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
\"是。\"
他的聲音像碎了的瓷片:\"我以為你會一直等我。\"
\"我等了七年。\"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阿念,你給我一次機會,婚期我今天就定,不管什麼日子我都答應.\"
\"遲了。\"
\"冇有遲!\"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太後的賜婚又不是你自己的意思,我去求太後收回成命。\"
\"謝硯,\"我打斷他,\"賜婚是我自己求來的。\"
門外徹底安靜了。
連圍觀的人群都噤了聲。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麼?\"
\"三日前太後召我入宮,問我婚事。我求了三日之期,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
\"在相國寺,我等了你一個時辰,你在替薑言珞敷藥。\"
\"在墨香閣,我問你婚期,你說我不依不饒。\"
\"我寫信問你願不願娶我,你說容你再想想。\"
\"三次機會,你一次都冇有接住。\"
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拳頭砸在了門板上。
\"蘇念,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你告訴我太後要賜婚,我怎麼可能不急!\"
我閉了閉眼睛。
他急的不是失去我,而是彆人要搶走他的東西。
可我不是任何人的東西。
\"謝硯,回去吧。\"
\"我不走!阿念你開門,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不想嫁給我了。\"
\"蘇姑娘。\"
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是楚恒。
他來得無聲無息,隔著門板,聲音依然清晰:
\"嬤嬤讓我來知會一聲,今日需量體裁衣,時辰已到。\"
門外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幾息,我聽見謝硯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楚恒,你憑什麼。\"
\"憑太後懿旨。\"
楚恒的回答簡短又乾脆。
\"謝公子,請讓路。\"
我示意小廝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我看見謝硯跪在石階上,膝蓋處的袍子已經磨破了,眼眶通紅,像一隻被丟棄的困獸。
而楚恒就站在他身旁兩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麵無表情。
兩個人並排站著,對比刺目得讓人移不開眼。
謝硯抬頭看我,嘴唇翕動,想要再說什麼。
楚恒側了側身,剛好擋在了他的視線前麵。
\"蘇姑娘,請進吧。\"
我冇有再看謝硯,轉身走進了門裡。
身後傳來他一聲低吼:
\"蘇念!\"
門在他麵前重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