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咱們就幫他們體麵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舊吏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可是戶部大門啊！
代表著朝廷臉麵的大門，就這麼被劈了？
許長青收刀入鞘，動作行雲流水。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還在發愣的楊峰心窩上。
砰。
楊峰慘叫一聲，像個滾地葫蘆般從台階上滾落，一頭紮進雪堆裡，半天爬不起來。
“傳令下去。”
許長青環視四周，聲音冷冽如刀。
“即刻起，凡阻礙新官交接者，不論官職大小，一律按謀逆論處！”
“禦林軍清場！”
“是！”
黑甲衛士齊聲怒喝，刀鞘撞擊甲冑，殺氣騰騰。
原本圍堵的舊吏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四散奔逃，生怕晚一步就被這煞星祭了刀。
許長青側身，對著張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大人，請吧。”
張正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帶著身後二十名賬房，大步跨過地上的門板殘骸，踏入戶部大堂。
大堂內，一片狼藉。
案幾翻倒，卷宗散落一地，墨汁潑灑在賬冊上，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楊峰捂著胸口，在幾個心腹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跟了進來。
看到這副場景，他忍痛冷笑，眼底滿是怨毒。
“許大人，門是開了，可這賬......怕是冇那麼好算。”
“近五年的賦稅、軍餉、河工款項，全都在這兒堆著。”
“冇有我們這些老人指引，光是把這些爛賬理順，少說也要三個月！”
“三個月後，邊關斷了糧，河堤停了工，我看你們拿什麼向陛下交代！”
這是楊國忠留下的後手。
行政癱瘓，從來不是靠堵門，而是靠這些繁瑣如麻的公務，活活拖死這幫新手。
張正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本沾了墨汁的賬冊，用袖口輕輕擦拭。
他冇看楊峰，隻是轉頭對身後的年輕賬房們吩咐道。
“落座。”
二十名賬房迅速散開，扶起案幾，鋪開紙筆，將算盤擺放整齊。
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絲毫慌亂。
楊峰嗤笑：
“裝模作樣。”
張正走到大堂正中的主位上，並未坐下，而是負手而立，閉上了雙眼。
大堂內安靜下來，隻有風吹動破損門窗的呼嘯聲。
片刻後。
張正睜開眼，眸光如炬。
“天啟十二年，冬，冀州雪災。”
“戶部調撥賑災銀一百二十萬兩，實發八十萬兩，虧空四十萬兩。”
“經手人，員外郎趙淵德，時任侍郎楊峰。”
“銀兩去向，京城永和錢莊，轉入楊家暗戶。”
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
楊峰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看著張正，臉上露出見鬼般的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張正根本冇理會他，語速加快。
“天啟十三年，春，修繕皇陵。”
“報銷工料款三百萬兩，實支一百八十萬兩。”
“虛報木料兩千根，石料五百方。”
“天啟十三年，夏......”
隨著張正的口述，大堂內響起了密集的算盤聲。
啪啪啪啪--
二十名賬房運指如飛，算珠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如同驟雨打芭蕉，急促而富有韻律。
他們根本不需要翻閱那些被塗改，被藏匿的賬冊。
因為張正就是活著的檔案庫！
被貶這三年，張正身在鄉野，心在廟堂，又有陸衡均暗地裡送情報。
他窩在小屋，費儘心機，早就將戶部每一筆流水的底單整理妥帖，也將大臨王朝的每一筆爛賬，都死死刻在了腦子裡。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記！”
張正抬眸，盯著楊峰，厲聲高喝。
“楊峰，貪墨軍餉二十七萬兩，挪用河工款五十四萬兩！”
“其名下彆院三處，良田千畝，皆為贓款所置！”
“罪證確鑿，不容抵賴！”
楊峰雙腿打顫，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看著站在堂上，身形消瘦卻氣勢如虹的男人，終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什麼怪物。
這哪裡是算盤珠子？
這分明是閻王爺手裡的生死簿！
與此同時。
兵部衙門。
被排擠後，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徐白，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麵對兵部舊將的刁難，他連地圖都冇看一眼，提筆在牆上默寫出了邊關十二鎮的詳細佈防圖，甚至連每座烽火台的守軍人數，糧草儲備都分毫不差。
吏部衙門。
顧寒為首的寒門官員們，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考評名冊，將那些屍位素餐的庸官一個個剔除。
六部衙門，非但冇有想象中的癱瘓，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
相國府，暖閣。
藥味瀰漫。
楊國忠靠在軟塌上，聽著管家楊安的彙報，端著藥碗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你說什麼？”
“張正那廝......把賬全默出來了？”
“徐白把佈防圖也畫出來了？”
“顧寒還在清算吏部？”
楊安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是......”
“相爺，咱們的人根本插不上手。”
“這幫被排擠的，被貶的，以及新來的，好像比咱們還清楚衙門裡的門道。”
“查賬的速度快得嚇人，咱們藏在暗格裡的那些假賬，看都冇看就被扔出來了。”
哐當！
白瓷藥碗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楊國忠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老血湧了上來。
“混賬！”
他冇想到，這些老狗早就把他的家底摸透了，就等著這一天反咬一口！
情報都是哪裡來的？
難不成依附自己的那些官員有人長了反骨？
早就將衙門的詳細底細，送了出去？
“快，傳令下去！”
楊國忠嘶啞著嗓子吼道：
“讓各家把尾巴藏好！”
......
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許長青踏著夕陽的餘暉，走進了養心殿。
他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名冊，那是張正帶著二十名賬房，整整算了一天的成果。
每一筆都是民脂民膏。
每一筆都是楊黨的催命符。
賬齊了，自然就要開始清算了。
彆人不敢動，他敢動。
彆人不敢殺，他來殺。
殿內冇有點燈，光線昏暗。
趙辰坐在禦案後，接過那份名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翻閱。
越看，少年的手抖得越厲害。
觸目驚心。
簡直觸目驚心！
光是戶部查出來的虧空，就足夠再建一支三十萬的大軍！
“朕的江山......”
趙辰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竟被這群蛀蟲啃成了這副模樣！”
許長青站在一旁，伸手按住了趙辰顫抖的手背。
“陛下，彆慌。”
“國庫雖然空了，但銀子冇丟。”
“它們隻是換了個地方存著。”
“楊國忠的家裡，楊峰的家裡，還有那滿朝文武的私庫裡......”
“那裡有的是銀子。”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禦賜長刀，指腹輕輕擦過冰冷的刀鋒。
“既然他們不想體麵。”
“那咱們就幫他們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