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次日,金鑾殿。
氣氛壓抑。
大殿外,雪地上飄落了些許黑色灰燼,正是貢院大火燒了一夜留下的痕跡。
宋濂跪在大殿中央,頭上纏著白布,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
“陛下啊,老臣有罪!”
“老臣冇能護住貢院,冇能護住聖人典籍啊!”
他一邊哭,一邊拿頭撞地,砰砰作響,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血跡。
“昨夜大火,明遠樓付之一炬!”
“存放的曆年試卷,還有今科剛印好的考題。”
“全毀了!全毀了啊!”
“這是斷了天下讀書人的根啊!”
滿朝文武,一個個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隻有楊國忠,站在百官之首,麵無表情,像是一尊泥塑菩薩。
“夠了!”
陸玉鸞坐在珠簾後,聲音冰冷。
“貢院失火,正在查辦。”
“宋尚書身為禮部主官,難辭其咎,還有臉在這裡哭喪?”
宋濂猛地抬起頭,滿臉血淚,指著站在一旁被禦林軍看押的許長青,厲聲嘶吼。
“太後孃娘!”
“並非老臣推卸責任,實在是家賊難防啊!”
“昨日許長青在貢院門口大鬨,毆打老臣,揚言要拆了貢院大門!”
“此事幾千學子親眼所見!”
“結果當晚貢院就起了大火!”
“還在他房中搜出了猛火油,更有人證指認!”
“這就是**裸的報複!”
宋濂從懷裡掏出一份萬言書,雙手高舉過頭。
“這是京城三千學子聯名上的血書!”
“懇請陛下,懇請太後,嚴懲凶手,還天下讀書人一個公道!”
“若不殺許長青,不足以平民憤!”
“若不殺許長青,國法何在,天理何在!”
“臣附議!”
禦史台那幫人瞬間跳出來一大片。
“許長青目無王法,縱火行凶,罪大惡極!”
“請陛下下旨,將其斬立決!”
“請陛下斬立決!”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趙辰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這群逼宮的臣子,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插不上。
他想辯解,想明說那是栽贓。
可猛火油是從許長青房裡搜出來的,人證也是實打實的。
在這個講究證據的朝堂上,他的辯解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楊國忠見火候差不多了,此時纔有了動作。
他緩緩走出列,對著珠簾後的陸玉鸞微微一拜。
“太後孃娘。”
“貢院被燒,事關國體,如今證據確鑿,群情激奮。”
“老臣知道,許大人是太後身邊的紅人,也是陛下的親信。”
他特意在親信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裡帶著幾分嘲弄。
“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若是太後執意包庇,恐怕會讓天下寒心,讓這大臨江山不穩啊。”
珠簾後,陸玉鸞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許長青。
他昨天還賴在自己懷裡撒嬌,冇臉冇皮說著要吃葡萄。
可此刻卻被千夫所指,身陷絕境。
自己自然是要保他的。
哪怕拚著太後不做了,她也想保住他!
可她不能無理硬來。
一旦她強行下旨,楊國忠就會立刻發動輿論,直言說她因私廢公,甚至會把她和許長青的私情添油加醋,直接在全天下抖落出來。
到時候,不僅自己和許長青下場淒涼,連趙辰的皇位也更加坐不穩!
目前缺乏證據,想要為許長青辯解顯然是極難的局。
“哈哈哈!”
在一片死寂中,許長青的狂笑聲突然響起。
他無視周圍看來的目光,大步走到楊國忠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好下三濫的手段。”
許長青拍著巴掌,臉上滿是讚歎:
“楊首輔,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先是派人燒了貢院,毀了考題,讓春闈無法進行。”
“然後再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散佈訊息,直接借天下讀書人的嘴來殺我。”
“一石二鳥,既除了我這個眼中釘,又能在接下來的春闈中,名正言順地推遲考試,重新安排你的人手。”
許長青滿臉冷笑,雙眸盯著楊國忠,語氣森寒:
“你這老東西,為了殺我,你連大臨祖宗基業都敢燒,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楊國忠聞言麵不改色,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許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證據呢?”
“證據?”
許長青直起腰,環視四周,目光如刀。
“猛火油是我床底下的?”
“那罐子又如何證明是我藏的?”
“那書生說看見我放火,當時天黑如墨,隔著幾十丈,他長了雙狗眼能看清我的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猛地轉身,對著龍椅上的趙辰和珠簾後的陸玉鸞一拱手。
“陛下,太後。”
“既然他們說我有罪,那我就去大牢裡待著。”
“不過......”
許長青話鋒一轉,指著楊國忠:
“我不去刑部大牢,那是楊家的後花園,進去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我要去武正司!”
“我是武正司的銅牌武正,按大臨律法,武官犯法,當由武正司審理!”
楊國忠眉頭微皺。
武正司是陸衡均的地盤,在那個地方,自己完全無法插手。
“不可!”
宋濂急忙跳出來反對:
“縱火案乃是刑部管轄......”
“準奏!”
珠簾後,陸玉鸞幾乎是搶著喊出了這兩個字。
這是她唯一能為許長青爭取的生機。
隻要進了武正司,有陸衡均在,至少能保住許長青的命!
楊黨再跋扈,爪子也伸不到那裡去!
楊國忠深深地看了許長青一眼,臉頰浮現冷笑。
“既然太後開了金口,那就依太後所言。”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在查清真相之前,許大人當革去一切職務,押入武正司地牢,嚴加看管!”
......
兩個禦林軍上前,想要給許長青戴上枷鎖。
“滾開!”
許長青一抖肩膀,直接把兩人震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官袍,昂首闊步地往殿外走去。
路過楊國忠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楊大人。”
“這把火是你點的。”
“你最好祈禱能把我燒死在裡麵。”
“否則......”
許長青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等老子出來,終有一天一定親手把你這把老骨頭,扔進爐子裡煉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