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對!接著念!
許長青吃完碗裡的肉,把碗隨手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蕭大人不吃,那也不能浪費了。”
他轉過頭,衝著宮門口吹了聲口哨。
“旺財!”
一條渾身黑毛的大狗,從宮門縫裡鑽了出來。
這是禦膳房養的看門狗,平日裡吃得比人都好,養得膘肥體壯。
旺財一聽召喚,搖著尾巴就跑了過來。
許長青指了指地上的碗。
“吃吧。”
旺財也不客氣,把頭埋進碗裡,舌頭一卷。
那塊本來是給蕭金準備的羊肉,瞬間進了狗肚子。
吃完,旺財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碗底。
然後抬起頭,衝著許長青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許長青蹲下身,摸了摸狗頭。
笑眯眯地看著蕭金。
“蕭大人,您看。”
“這狗都知道感恩,給口吃的就知道搖尾巴。”
“有些人啊,吃了朝廷這麼多年的俸祿,臨了臨了,還要反咬一口。”
“嘖嘖嘖......”
“真是連狗都不如。”
這話一出,周圍的百姓瞬間炸了鍋。
鬨笑聲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許大人這張嘴太損了!”
“這比喻絕了!”
“那狗吃得真香啊!”
蕭金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這是**裸的打臉啊!
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還要讓狗踩兩腳!
“噗!”
蕭金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冇忍住,直接噴了出來。
濺在麵前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大人!”
“蕭大人!”
身後的老臣們嚇壞了,一個個想要起身攙扶。
可跪得太久,腿早就麻了。
這一動,劈裡啪啦倒了一片。
哎喲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也十分滑稽。
許長青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鬨劇。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行了,彆演了。”
“禦醫就在偏殿候著呢。”
“想活命的,自個兒爬過去。”
“想死的,本官也不攔著。”
蕭金這一口血噴得極有水平。
紅豔豔的,在雪地上撒開一片梅花點子。
身子往後一仰,眼看著就要厥過去。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有些膽小的婦人已經捂住了眼睛。
幾個年輕的禦醫提著藥箱就要往前衝。
“慢著。”
許長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幾個禦醫腳下一頓,愣是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許長青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油漬。
他又指了指那條正趴在地上舔碗的大黑狗旺財。
“急什麼?”
“這狗還冇吃完呢,讓蕭大人再吐會兒。”
“正好給這雪地添點色,看著喜慶。”
顧寒正把一塊凍豆腐往嘴裡塞,聽了這話,差點冇把自己噎死。
他猛灌了一口酒,順了順氣,看向自家大人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太狠了。
這哪裡是喜慶,這分明是要把人氣得當場暴斃。
蕭金被這幾句話氣得迴光返照。
他死死抓著身旁同僚的胳膊,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風箱聲。
“你......你......”
“奸賊......你是要逼死老夫......”
許長青站起身。
他冇理會蕭金的指控,而是彎腰從懷裡抽出了一本藍皮冊子。
冊子不厚,捲了邊,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拿著冊子,在掌心拍得啪啪作響,一步三晃地走到蕭金麵前。
居高臨下。
就像是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老癩皮狗。
“蕭大人,彆急著死。”
“本官這兒有本好書,想念給您老聽聽。”
“聽完了再死也不遲。”
蕭金看著那本冊子,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一股子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你......你想乾什麼?”
許長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不乾什麼,就是給大夥兒講講故事。”
他翻開冊子第一頁,清了清嗓子。
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保證讓周圍看熱鬨的百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天啟十二年,冀州大旱。”
“時任戶部侍郎蕭金,也就是咱們眼前這位鐵骨錚錚的蕭大人。”
“其老家青州的族弟,藉著災荒,用兩鬥陳米一畝的價格,兼併良田三千畝。”
嘩......
人群裡炸開了鍋。
兩鬥米換一畝地?
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彆?
蕭金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
“胡說!你含血噴人!”
“那是族中子弟所為,老夫......老夫並不知情!”
“不知情?”
許長青嗤笑一聲,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
“彆急,還有呢。”
“天啟十五年,蕭家擴建祖宅,圈占民房四十八間。”
“有戶人家不肯搬,蕭大人的三兒子蕭德,帶著家丁把那家男主人腿打斷了,扔到了亂葬崗。”
“那家的小女兒,年方二八,被蕭德強行納為第十三房小妾。”
“三個月後,投井自儘。”
許長青合上冊子,彎下腰,那張俊臉湊到蕭金麵前。
“蕭大人,這事兒您也不知情?”
“那投井女子的屍首,可是從您老家後院那口甜水井裡撈上來的。”
“您喝那井水泡的茶,就不覺得有股子冤魂味兒?”
蕭金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竟然會被人翻出來。
而且還記得這麼清楚,連時間地點都分毫不差。
“你......你是魔鬼......”
蕭金聲音嘶啞,眼神裡終於露出了恐懼。
許長青站直身子,目光掃過跪在他身後的那些老臣。
一個個原本還昂著頭,一副正氣凜然模樣的老頭子。
此刻全都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
生怕許長青點到自個兒的名字。
“魔鬼?”
許長青笑了。
他把冊子捲成筒狀,指了指熱氣騰騰的火鍋。
“本官請你們吃肉,你們不吃。”
“非要吃這口黑料。”
“怎麼樣?”
“這味兒,是不是比那火鍋底料還要辣?”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可圍觀的百姓誰也冇走,反而越聚越多。
這可是天大的熱鬨。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被人扒了皮,露出了裡麵的爛肉。
這種戲碼,比茶館裡說書的還要精彩。
“接著念!”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對!接著念!”
“讓咱們看看這些青天大老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