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沃倫像輛大運卡車一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周凡的話還在他腦子裏轉。
你是士兵,你隻需要考慮自己的兄弟。我是指揮官,我得考慮所有人。
他咬了咬牙,轉回頭,繼續向前沖。
槍聲震天,火光刺目。
那一千道鋼鐵洪流撕開了夜幕,直直的沖了過去。
戰鬥結束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外界的人看的明明白白,真不是科倫的人太弱,而是前線要塞的士兵們已經憋的太久。
看著自己的同袍被圍困每個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衝到敵人麵前後,有的彈夾即便還沒打空,
覺得拿子彈打得不夠過癮,掄著槍托就砸了上去,有的跟敵人纏鬥在一起後,就直接撲上去近身搏鬥。
科倫的先頭部隊原本仗著人多,壓上來的時候陣型都沒展開,以為隻是一場掃蕩。
等那群穿著鋼鐵裝甲的士兵們從林子裏反衝過來的時候,科倫前排的人甚至連槍都沒抬起來。
然後他們看見了一群眼睛充血、殺紅了眼的瘋子。
槍械的時代戰鬥本應該是你打我一槍,而我回你一梭子。
但在這群瘋子眼裏,子彈在這種距離下,遠不如衝過去來的實在。
第一次接觸之下,科倫的前排直接崩潰。
雖然前線要塞方麵全是穿著重型裝甲的大五套子,但科倫這邊也不是沒有。
但科倫的重灌戰士們比起衝鋒陷陣,更大的作用反而像是一道重型的火力線。
科倫的士兵們和指揮者們從來沒有想過,這群突然冒出來的瘋子們,明明穿著重型裝甲,為什麼能夠跑得這麼快?
但如果他們知道前線要塞的士兵們從前線要塞急行軍到農場隻是日常訓練的話,就不難理解了。
即便是槍械的時代,被一群重灌戰士衝散陣後的無力感還是那麼強烈。
整個科倫的近兩千人不是戰術撤退,而是崩潰。
是那種你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同伴被人撲倒在地,而對方不是選擇用子彈結束同伴的生命,而是非得用暴力雜碎對方的腦袋,用戰術匕首割破喉嚨然後鮮血噴你一臉,而那個滿嘴是血的人抬起頭來,沖你咧嘴一笑的那種崩潰。
“撤!!!”一名科倫軍官反應過來,最先發出了命令。
其實不用他發出命令,被伏擊後撤退是人的正常本能,更別說被這種有如此衝擊力的隊伍襲擊了。
有人喊出了聲,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潰敗像瘟疫一樣在人潮裡蔓延。
那群剛剛還勢不可擋的章魚軍團,此刻像被開水澆了的螞蟻,開始往回踩著自己的同伴逃命。
但早已來不及。
他們追逐那個紅帽子已經太遠,太急,導致他們看到敵人衝過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時間調轉方向去逃跑。
而當前方的人看清局勢扭頭就跑的時候,卻跟後頭還在一股腦沖的人撞在了一起。
局勢瞬間大亂。
這是戰爭,比起一個指揮來說,士兵的能動性纔是最為關鍵的。
一處敗,處處敗。
前線要塞的人沒有停,什麼窮寇莫追什麼網開一麵,他們通通都懶得管。
之前周凡不讓他們動,他們就是看著阿賈克斯在臉上死了,他們都不會動。現在也是一樣,周凡不讓他們停,他們哪怕隻剩下一個人也會從這沖向哪怕是科倫的境內。
他們追著潰兵一路砍過去,腳下的沙土被血浸成暗紅色,槍聲、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直衝雲霄。
直播畫麵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
“想當初這前線要塞的士兵不過是我練槍的靶子……”一人看到直播畫麵,熱血沸騰後忍不住發出感慨。
“笑死我了,我看樓上實則是被人機兩槍乾碎甲,一槍噴子乾成屍體前的幻想罷了。”
樓上那人被嘲諷也不吱聲,他承認自己確實在遊戲中曾經被人機乾死過不知道多少次,但那會強歸強可哪有現在這麼恐怖啊?
要是當初遊戲中的人機是現在這種強度,別說進前線要塞那個圖了,玩家首先就得把那狗策劃罵得狗血淋頭。
看著這一刻,特遣們又想起來了被前線要塞士兵支配的恐懼。
阿賈克斯從擔架上醒了過來,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阿賈克斯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他愣了一下。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隻不過變得成熟了很多。
這下的阿賈克斯才切實感受到了原來首領也已不再年輕,起碼比起他剛進前線要塞那會兒,已經沒了那種年少感。
周凡轉過頭,看著阿賈克斯。
這個跟了他已經很有一段時間的漢子,此刻像一尊風化的石像躺在那裏,眼睛裏藏著沒能說出口的愧疚。
他知道阿賈克斯的那些愧疚從何而來,但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阿賈克斯有什麼好愧疚的?愧疚的應該是自己。
“你猜我剛纔在想什麼?”周凡於是說道。
阿賈克斯搖頭。
“我在想,”周凡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地平線盡頭,“如果換成我帶著你那些人,被上萬人圍著打,能撐多久。”
阿賈克斯怔住了。
“不會比你更久的。”周凡笑了笑,聲音很輕。
風吹過荒原,捲起細碎的沙塵。
更遠處的塵煙裡,黑壓壓的敵人正在聚攏。
阿賈克斯沉默了很久,還打算說些什麼,就看到周凡對他搖了搖頭。
“不用說了。”周凡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到頭了,剩下的交給我。”
阿賈克斯整個人都鬆了下來。他沒再說話,隻是往後退了一步。
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當老大來了的時候,就真的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了。
“老大,黑卡蒂讓我給你的。”說著阿賈克斯將一個對講機遞了過來。
周凡嘖了一聲,感覺好像有麻煩了。
他看了眼萊昂沃倫。
萊昂沃倫扭過頭,對著底下眼巴巴看著他的士兵咆哮起來。
“臭小子們,給你們三分鐘搜刮的時間,三分鐘後,我要看到防禦陣型!”
萊昂沃倫的命令剛砸下去,前線要塞的士兵就一窩蜂撲向了戰場。
搜打撤,隻打不搜怎麼行?
他身後很快傳來翻動屍體的悶響,隻是過了沒多久就變成了壓低了嗓門的罵罵咧咧。
“操,這些狗日的都是從哪個山溝溝裡爬出來的?”一個士兵從屍體上扯下彈匣,湊到眼前瞅了一眼,直接扔到腳邊,
“M855?他媽拿這玩意兒出來打仗,腦子讓門夾了?”
踢了踢一具趴著的屍體。說是屍體,其實在這種火力覆蓋之下跟爛泥已經沒有了多大區別。
對方身上的三級甲爛得跟穿弔帶沒什麼區別。
“靠!”另一個士兵哭喪著臉,把手裏的槍往地上一杵,“那我豈不是虧到姥姥家了?我剛才995掃得跟潑水似的,現在連根毛都沒撈回來,本兒都回不了!”
“打個仗,搞得跟這子彈要你錢一樣。”
前線要塞的士兵們罵罵咧咧的搜尋著,盡量把一些還能看得上眼的裝備歸攏起來。
要是平日裏的周凡看到底下士兵的敗家行為,一定會過去給他們個大比兜。
想當初他還是特遣在遊戲中的時候,那會就是靠撿855和bpz起家的。
隻是現在阿賈克斯把那個無線電交到了他的手裏。
“別光顧著搜,記得拍幾張照片,慘烈點的。”周凡接過對講機,對幾名士兵吩咐。
聽到幾名士兵的回復,周凡這才按下了發話按鈕。
但他沒有開口,他知道那邊的人在等。
滋滋……電台裡傳來了電流聲。
“我知道你拿到對講機了,我在聽著。”
她的聲音立刻從電波裡傳來。
“你這是想怎麼樣?”周凡說道,“一邊給黑金幹活,一邊又給我通風報信?”
“別打了。”她說,語氣不像勸降,更像是在勸一個不該走上這條路的人,“卡莫納已經不值得為之奮鬥了,到我這邊來。”
周凡沒吭聲。
“之前的事,不管死過多少人,我都可以讓它一筆勾銷。”黑卡蒂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接下來的話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沒有人會追究你,沒有人會找你算舊賬。我們……”
她頓了頓。
“我們可以一起拿下電視台。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一起?
這兩個字從電台裡鑽出來,紮進周凡的耳朵裡。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短髮的女子站在農場的風裏,沖他笑了一下。
那時候還沒有這些破事,沒有對壘的軍隊,沒有躺在地上再也起不來的人。
“黑卡蒂。”他按下通話鍵,問道:“這話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你上司讓你說的?”
電台那頭沉默了幾秒。
“有區別嗎?”
“有。”
“你要記得,當初是誰把你從農場趕出去的,而你現在又在為誰賣命。即便你有你的理想。”
周凡的目光越過掩體的縫隙,落在遠處那裏是農場的方向。他的人躺在那邊,血已經冷了。
“你上司那邊,他讓人開槍打我的人的時候,可沒想過什麼一筆勾銷。”
電台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周凡眼裏沒什麼溫度。
“別天真了。”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但像刀子。
電台裡忽然靜得可怕,隻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從你選擇離開農場,加入黑金的時候也許就已經註定,可那會你還覺得我們不會成為敵人。”
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嘴唇抿成一條線,指節攥得發白。
“周凡。”她的聲音再響起來時,聲音冰冷,“你知道的,我有我的立場。”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她忽然罵了一句,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思。
周凡一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台裡又傳來她的聲音,這次的聲音更加冷冽,
“那就戰場上見吧。”
通話切斷的輕響,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周凡握著通話器,半天沒動。
黑卡蒂的想法很簡單,無非就是讓周凡撤兵,然後跟著她一起去拿下電視台。
但如果這世界上的那麼多事真的有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老大……”阿賈克斯張了張嘴。
周凡抬手打斷他,正要站起來,電台裡忽然又傳來一陣雜音。
他以為是自己誤觸了什麼,但那雜音裡隱隱約約傳來幾個字,斷斷續續,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最好給我活著。”
通話徹底斷了。
周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目光投向遠處的戰場。硝煙正從那邊升起來,灰濛濛的一片。
周凡聳了聳肩。
“準備戰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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