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一道中的往生意境,乃是上蒼之上幽冥淵鬼將們的主修之道,陰冷、寂滅、不可阻擋。冇想到在這人族小小仙門中,竟有人能領悟此等高階意境,實在難得。
雖然徐憶離與幽冥淵之間有著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黃泉一道的強大。那種將萬物歸於死寂、將一切化為虛無的力量,曾讓她在冥王和囹迪手中吃過不小的虧。
那些記憶並不美好,甚至帶著刻骨的疼痛與屈辱。
但此刻,麵對泠弦仙君的往生劍意,徐憶離心中卻生不出半分厭惡。因為她的劍,乾淨、純粹,不帶任何陰邪之氣,隻有對劍道的極致追求。
冇想到一個仙門拜師大典而已,她竟能遇到這麼有趣的人。
徐憶離頓時興致大起,紫瞳中戰意如焰,唇角揚起一抹張揚的笑:“再來!”
話音剛落,天地間,藍銀雙色光芒齊齊震顫。
汀汀汀~滋滋滋~
冰之法則與雷之法則在徐憶離周身一裡之內瘋狂交織,碰撞出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寒氣凜冽如萬古冰原,雷霆熾烈如天劫降臨,冰雷交融,陰陽相生,竟引得道場上那從未被動搖過的結界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這赫然是她的法則領域——玄殛禁域!
維持結界的仙月蜀長老不由瞪大了眼,喃喃道:“殿下……好像有點厲害啊。”
感歎之餘,他忙不迭地加大靈力輸入,將結界維持得更加穩當,生怕這冰雷之力真的衝破了屏障,傷及觀戰眾人。
所有人都在感歎震驚,唯有熟知徐憶離的黎清瀟知道,這是她打架三天三夜以來第一次動真格。
飛昇至神道境後,她的法則領域威力呈幾何倍數暴漲,如同黎清瀟的寂滅領域,一旦展開,便是天地變色。
道場中央,徐憶離立於玄殛禁域之中,紫發飛揚,額間曼陀羅神紋在冰雷之光的映照下愈發神秘而尊貴。
她抬眸看向泠弦,唇角彎起一抹張揚的弧度:“仙君,這一劍,你可要接好了。”
泠弦仙君清冷的眉眼間終於染上了一絲明顯的情緒,似興奮,又似激動。
顯然,徐憶離的強大激發了她的劍瘋子屬性。
在萬劍宗同輩中,她是人人畏懼的天才,鮮有人能讓她使出全力。這一次出使仙月蜀,不過是順路,她恰巧在附近曆練,便被長輩耗來了而已。
冇想到,仙月蜀的神君竟給了她這麼大一個驚喜。
泠弦仙君不再猶豫,連忙催動往生劍意。
黑白之色霎時自她劍尖湧出,鋪展開來,迎上那片冰雷交織的天地。不是硬碰硬的碰撞,而是無聲無息的侵蝕,往生劍意所過之處,冰雷之力如被抽走了生機,漸漸黯淡、消散,彷彿被拖入了永恒的寂滅。
然而,玄殛禁域豈是那般容易便被瓦解的?
冰與雷交織成的能量場不斷再生,不斷重組,與黑白之色形成拉鋸,兩股力量在道場中央激烈交鋒,一時間竟誰也奈何不了誰。
領域交鋒的同時,兩人也冇閒著。
在能量場的最中心,徐憶離提劍與泠弦仙君打得火熱。身形交錯間,火光四射,淩厲的劍光在結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裂痕,隨即又在長老的靈力中修複,迴圈往複。
“轟——!”
又是一記硬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冰雷之力如狂龍般咆哮,黑白劍氣如死海般沉寂,兩股力量在道場中央不斷撕扯、碰撞,每一次交鋒都掀起驚濤駭浪般的靈力風暴。道場的地麵早已龜裂成蛛網般的碎紋,碎石被氣浪捲起,又在半空中被餘波碾成齏粉。
實力弱一些的修士甚至已經捕捉不到兩人的身形,隻隱約看見萬千在能量場中不停穿梭、交錯的影子,時而銀白如電,時而黑白如墨,劍光與法則交織成一幅毀天滅地的畫卷。有人屏息凝望,有人下意識後退,更多的人則是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彷彿自己也在場中搏殺。
萬階高台上,端坐於桌案的玄微君不由挑眉,紫瞳中掠過一絲讚賞。她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點評一場無關緊要的比試:“這萬劍宗的小輩,有點兒意思。”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回場中,唇角微微彎起:“不過,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似在佐證玄微君的說法,道場中央的拚鬥果然很快迎來轉折。
徐憶離在火拚中一聲清喝,“陰陽殛煞劍陣!”
話音未落,她周身冰雷之力驟然收縮,又猛地炸開,以她為中心向四麵八方鋪展而去,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殺伐之網。劍光如瀑,雷光如獄,寒氣如刃,將整座道場籠罩其中。
劍陣啟,萬象滅。
泠弦仙君麵色驟變,黑白劍氣瘋狂湧動,試圖抵擋那鋪天蓋地的劍陣之力。然而她的往生劍意竟在劍陣中蕩不起哪怕一絲漣漪,冰雷交織的殺伐之網層層疊疊,將她牢牢困在陣心,寸步難行。
下一瞬,僅聞“哢”的一聲輕響,泠弦手中長劍微微震顫,忘川劍身上的黑白光芒驟然黯淡。
她身形一頓,被劍陣之力震退數步,單膝跪落在地,以劍拄地,勉強穩住身形。純白道袍被劍氣割出數道裂口,髮絲淩亂,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她敗了,敗得毫無懸念,若非關鍵時刻,神君收了劍陣的絞殺之力,她必死無疑!
徐憶離持劍而立,銀月長袍在劍陣中輕輕拂動,呼吸依舊沉穩如鬆。
她看著泠弦,片刻後,她收回劍陣,拱手,聲音淡淡:“承讓。”
泠弦仙君抬起頭,望著她,清冷的眉眼間不見敗者的頹喪,反而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緩緩起身,收劍入鞘,拱手還禮:“多謝神君手下留情,神君的劍道造詣,泠弦佩服。”
徐憶離淺淺笑了笑,“不敢當,仙君過譽了,在下不過比你多悟了一道法則罷,在劍道造詣上,還是仙君更勝一籌。”
泠弦仙君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她不再反駁,而是拱手:“期待下次再與神君交手。”
徐憶離頷首輕笑:“拭目以待。”
話罷,泠弦仙君轉身下台,將舞台歸還給徐憶離。
觀戰的仙君們已經懶得驚訝了。三天三夜,車輪戰數十場,連萬劍宗的泠弦仙君都敗了,她們早已麻木。倒是萬劍宗的敵對勢力們,悄悄對泠弦仙君投去了警惕的目光,眸光閃爍,似在盤算著什麼。此女劍道造詣如此之高,日後必成大患,需得早做打算……
對此,徐憶離充耳不聞,她持劍立於道場中央,神色平靜如初,再次淡聲開口:“還有哪位道友要上台賜教?”
這一次,不同於仙月蜀門內的挑戰,那時弟子們爭先恐後,唯恐落後。仙門之間的挑戰,要審慎許多。
畢竟,這關乎各派顏麵,關乎身後師門的榮辱。在冇有絕對把握的前提下,冇有人願意輕易上台,淪為彆人的踏腳石。
因此,除了幾個不信邪、且較為自大的仙門親傳,按捺不住上台挑戰,被徐憶離輕易轟下台後,此次拜師大典的同門論道環節,纔算真正結束。
玄微君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而仙月蜀的長老和弟子們,就十分驚喜了。
掌門萬年不收徒,這一收徒便收了個如此強悍的,什麼備戰下一屆巔峰之戰,放屁!
這一屆巔峰之戰,她們仙月蜀就要占下一席之地!
……
數日後,淩瀟神君之名再一次傳遍了人族各界。
以初入神道的修為,力戰神道境巔峰修士數十場不敗,連萬劍宗的泠弦仙君都敗於其手,這樣的戰績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茶館酒肆中,修士們津津樂道,仙門聖地中,長老們神色凝重。所有人都意識到,仙月蜀的新生代裡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彼時,上蒼之下的三千大洲各勢力並不知曉,她們的老祖及隱世大能心中有多驚恐。
那些活了數百萬年的老怪物們,在聽到“淩瀟”二字時,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有人摔碎了手中的茶盞,有人從入定中猛然睜眼,有人望向上蒼之上的方向,久久不語。
“那位……又回來了!”
有人在黑暗中低語,聲音顫抖,如墜冰窟。
這天地,怕是又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