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瀟的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實現,甚至可以說她的想法還是保守了些。
一日,兩日,三日……
挑戰者絡繹不絕,彷彿無窮無儘。三十六嶼的親傳弟子們排著隊上場,有的撐不過幾息便被轟下台,有的能多撐幾個回合,但最終都逃不過落敗的命運。徐憶離站在場中央,從清晨打到日暮,從日暮打到深夜,又從深夜打到天明,彷彿一台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
觀戰的九大仙門、聖地及隱世家族使者們,此刻已徹底看麻木了。
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凝重,再到如今的麵無表情。他們甚至覺得,就算此刻徐憶離一劍劈開蒼穹,他們也不會再眨一下眼。
此時,他們終於明白,為何玄微君會收一個外族人為親傳弟子了。
這淩瀟神君,根本就是個變態!
一人獨戰整個三十六嶼的親傳弟子,車輪戰打了三天三夜,靈力竟未見枯竭之象,連氣息都依舊平穩如初。這哪裡是初入神道的修士?分明是披著羊皮的人形凶獸!
仙門聖地的長老們不由暗暗思忖,神族之人都如此變態麼?
思及此,眾仙君又不由聯想到萬年前戰死的那位。
上蒼之上,四極神殿的天生神女,淩瀟帝君。
巧合的是,眼前這位神族後裔的道號,竟與那位一模一樣。莫非是這淩瀟神君的至親,盼她變得與那位一般驚豔絕世?亦或是其他原因,觀戰的仙君們冇有深想。畢竟,那位可是被諸天圍剿而死的異數,是連聖者都要忌憚的存在。
這神族後裔雖強,卻遠遠無法與名動萬族的那位相提並論。更何況,那位早已隕落萬年,連一滴帝血和魂魄都未曾留下,又怎會出現在人族疆域?
眾人壓下心中雜念,重新將目光投向場中。
仙月蜀本門弟子被挨個揍完後,挑戰的機會終於輪到了仙界其他各派。
眾仙君們頓時麵麵相覷,思索著這第一個上場的會是誰?
徐憶離持劍而立,神色平靜地開口:“哪位道友要上台賜教?”
話音未落,下一刻,道場中央的天空驟然變色。
一層淩厲的罡風自穹頂傾瀉而下,如無形的巨罩,竟直接將整座道場與外界隔絕開來。劍意凜冽,殺機暗藏,修為較低的修士們紛紛變色,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徐憶離眉梢微擰,紫瞳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是……劍罡?”
她抬眼望向罡風來源的方向,心中已有判斷。能將劍罡修習到如此程度,能以劍意隔絕天地、自成領域,想必是萬劍宗的親傳弟子了。
隻是一個出場,徐憶離便斷定,那人的劍術與劍意要在自己之上。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清醒的認知。她的劍,重在訣,重實效,一劍出則見生死,是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殺伐之劍。而萬劍宗的劍,重意境,重在術,修的是劍心通明,是將劍之一道推向極致的純粹之劍。
徐憶離握緊寂影,眼中燃起一抹戰意。
她還從未與仙界純粹的劍修戰過一場呢。那些萬劍宗的弟子,據說一生隻修一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是真正的劍瘋子。今日能遇上這樣的對手,倒也不枉她在這道場上站了三天三夜。
道場中央,罡風漸漸收斂。
一道身影自天際緩緩落下,如一片飄零的落葉,輕盈無聲,卻又穩如磐石。
是位女君。
著一身純白道袍,不施粉黛,瞧著隻有二十出頭。容顏清麗脫俗,眉如遠山,眸光淩厲似劍,周身冇有半分多餘的裝飾,唯有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卻隱隱透著令人生畏的鋒芒。
她落在徐憶離對麵,相隔十丈,目光平靜地對望。
“萬劍宗,泠弦。”她拱手,聲音清冷如劍鳴,卻並無敵意。她並冇有急著拔劍,而是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徐憶離身上,似在打量她的狀態。
片刻後,她問:“神君可要休息一二?我不會占你便宜。”
徐憶離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自信一笑,“仙君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休息就不必了,我體內靈力尚且充足,與巔峰時期無異。”
泠弦仙君聞言,眸光微動,卻冇再開口,隻微微頷首:“那便,請了。”
話音落下,她周身劍意驟起,令整座道場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隻是氣勢外放,徐憶離便能當即斷定,這泠弦仙君的實力遠勝沉璧和其他仙月蜀親傳。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淩厲,不是虛張聲勢的靈壓,而是千錘百鍊後的劍心通明。彷彿她站在那裡,便是一柄劍,無需出鞘,便已鋒芒畢露。
這便是新生代中數一數二的仙門,萬劍宗麼?
徐憶離紫瞳微凝,心中戰意更熾。
“冰靈劍訣,第一式,開山!”
她低喝一聲,寂影劍應聲而起,劍光暴漲間,在空中化作兩柄偌大的藍銀雙色虛幻之劍。一柄冰藍如深海,寒氣凜冽,一柄銀白如雷霆,電光纏繞。冰之法則與雷之法則交織融合,雙劍齊鳴,劍意沖天。
冰靈劍訣,承自夜皇夜憂尋,創始人乃遠古仙尊禦絕炎,是一道不折不扣的神級劍訣,她倒要看看誰的劍更強。
“去!”
伴隨著她一聲令下,雙劍猛然斬下,裹挾著冰雷之力,如兩座大山從天而降,勢不可擋。劍未至,道場的地麵已被劍氣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煙塵漫天。
泠弦仙君微微蹙眉,眸光中掠過一絲訝異。顯然,徐憶離的劍道造詣超出了她的預期。
但她卻絲毫不亂,“忘川!”
泠弦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茫與寂寥。
劍出鞘的瞬間,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道場,如龍吟九天,如鳳鳴九霄。一道黑白兩色的劍光自她劍尖湧出,向四麵八方鋪展開來,整座道場都變成了一片黑白之色,彷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冇有碰撞的火花,冇有爆炸的轟鳴。
那兩柄藍銀雙色的虛幻之劍,在觸及黑白劍光的瞬間,便如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剛烈的意境直破天際,將徐憶離的劍勢徹底瓦解。
這一幕,倒與黎清瀟的寂滅領域有一絲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將一切歸於虛無,都是讓萬物褪去色彩。
徐憶離瞳孔微縮,心中驚異不已,“這是黃泉一道的往生劍意麼?”
這泠弦仙君,還真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