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迪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那道近乎完美的身影上,天地萬象在其身前儘皆黯然失色,那種超越凡俗的美,已非塵世筆墨所能形容,宛若法則本身凝成的神隻。
她一瞬明悟,“莫非她便是那上古修羅族中第一個誕生的天生神靈,出生即生死境巔峰的神女麼?”
可……幽冥君主不是曾說過那遠古修羅一族儘皆被鎮壓在了一方破碎小界中,永生永世不得翻身嗎?
若是如此,眼前之人又是誰?
便在囹迪胡思亂想之時,她身邊的四位神道境巔峰修士一齊出手了。
四對十六,因著那十六道身影皆是黎清瀟的化身,實力隻有本人的十之三四,故而一時之間竟鬥了個平分秋色。
至於囹迪,無論生前的她有多強,此時也不過是個生死境巔峰修士,根本無法插手五人的爭鋒。
便如徐憶離一般,哪怕她與小狐狸聯合全力出手,也隻能讓未曾化身修羅的黎清瀟吃個小虧而已。
這是靈與仙之間的根本區彆。
叮叮叮!
嘭嘭嘭!
十六道柄血月刀與四個人的法器不斷碰撞著,火花四濺,洶湧的海麵不斷被截斷成兩半,濺出高達萬丈的深淵巨浪。
飛在空中的南宮汐此刻神情詭異莫名,她乾巴巴道:“所以,從前的月卿仙子在我們跟前打架時還留了一手嗎?”
此時,她一個神道境初期修士竟與四個神道境巔峰修士鬥得旗鼓相當。
挽雲亦神情怪異,她拍拍南宮汐的手說:“習慣便好。”
黎清瀟手持血月刀,一步踏出。
僅聞咚地一聲沉悶巨響,刹那間,整片海域被潑上一層濃烈的血色。原本湛藍的天空與深黑的海水,在這一瞬失去了界限,萬物皆浸染在不祥的紅光裡。
高空之上,目光所及之處,裂開了一道橫貫天際的巨痕,那沸騰著的煉獄裂隙裡,影影綽綽的怪物正掙紮著爬向人間。它們通體漆黑如焦炭,身軀大小不一,卻都扭曲地生長著三顆頭顱、六條臂膀,以及一雙異常寬大、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
它們發出桀桀的獰笑,那聲音彷彿金屬刮擦著骨頭,刺耳得令人頭皮發麻,猩紅的眼眸在三個頭顱上同時亮起,貪婪地掃視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隨著它們奮力掙脫裂隙的束縛,漆黑的鱗片與粘稠的熔岩從天空簌簌落下,像一場詭異的雨。
海麵開始不安地翻湧,泛起渾濁的泡沫,空氣中瀰漫開硫磺與腐肉混合的惡臭,連呼嘯而過的海風中都帶上了絕望的哭嚎。
這一幕,讓哪怕身處同一陣營的南宮汐和挽雲二人都頭皮一麻。
黎清瀟抬指輕點,“修羅萬象,踏碎她們!”
飛昇至神道境之後,黎清瀟的各個修羅族先天神通亦有了質的飛躍。
便如此刻的修羅萬象,她所能召喚出來的低階修羅族子民要比從前強得多,數量也多得多。
始終在觀戰,也隻能觀戰的囹迪,此刻終於動了。
她唇角輕揚,似笑非笑地望向漫天修羅族低階生靈,淡聲道:“要比人多麼?我執掌六道輪迴的幽冥淵,可還未曾輸過。”
話音未落,她右手輕抬,一個響指在血色天地間清脆綻開。
“地獄之門,開!”
刹那間,一道橫貫虛空的幽暗巨門轟然洞開。門內傳出萬魂嘶吼,無數殘缺的厲鬼扭曲著、推擠著,如決堤的血潮般湧出。它們斷肢攀爬,骨爪猙獰,卻在一瞬間齊齊仰首,千百萬雙怨毒的眼,驟然鎖定了天穹之上的修羅族生靈。
緊接著,兩大種族生靈瞬間沖天而起,如兩道洶湧的怒潮般轟然相撞,廝殺聲震天。
兩相爭鬥,亦是平分秋色。
黎清瀟冷眼凝視戰局,血色雙瞳在漫天殺氣中愈發妖異,攝人心魄。她眸光一凝,霎時間所有修羅族生靈在此刻儘皆沸騰,那些三頭六臂的怪物們眼中驟然泛起血紅,下一刻,力量與速度開始瘋狂攀升!
修羅族天賦神通,嗜血!
或許囹迪召來的地獄鬼族在數量上完全不落下風,但在絕對的掌控力上,卻與黎清瀟判若雲泥。因為她是修羅族的神女殿下,更是修羅族的王,每一個被召喚至此的修羅族戰士,都會在她一聲令下毫不猶豫地獻出生命與靈魂,誓死扞衛它們的王。
這一切,囹迪卻還遠遠做不到。
於是,原本勢均力敵的戰局幾乎在瞬息之間被打破,化作一場摧枯拉朽的碾壓。
“該死!”
囹迪幾乎要咬碎銀牙,她手中這支素來戰無不勝的鬼族軍團,此刻偏偏對上了以殺伐著稱的修羅族,且掌控著修羅族軍團之人更是它們的王。此時,她遇上黎清瀟,竟如雪遇沸湯,節節潰敗,毫無還手之力。
更讓她心底寒氣直冒的是,黎清瀟那雙血色眼眸在下一刻便精準地鎖定了她。此刻的黎清瀟,其周身纏繞的煞氣之濃厚,甚至比她更像是從九幽地獄中爬出來的萬年厲鬼,那是一種源自深淵、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戰栗。
黎清瀟微微偏頭,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一件無足輕重的死物般。她隨意地抬手,朝著囹迪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礙事的東西,還是消失比較好。”
話音未落,她身後一輪巨大的、彷彿由無儘鮮血與殺戮凝聚而成的修羅之眼驟然降臨,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光芒潑灑開來,將天地浸染得一片猩紅。
“咻——!”
一道凝練至極、蘊含著毀滅氣息的細小光束自其指尖迸發,沖天而起,瞬間撕裂蒼穹,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射向修為僅僅在生死境巔峰的囹迪。
毋庸置疑,在這一擊之下,囹迪絕無生還的可能。
瞬息之間,那道細小光束便穿透了囹迪的身軀。
隻一瞬,囹迪重創,卻並未死去,而是被一道透明光罩保護起來,那恐怖光束也隨之消弭。
黎清瀟頗為不爽地嘖了聲,心中卻毫不意外,在這虛無之界中,能殺死囹迪的唯有徐憶離,同樣的,能殺死徐憶離的也唯有囹迪。
因為這是她們二人之間的決戰。
她風輕雲淡地收手,“便留你一條小命,讓阿離親自來收罷。”
此時煞氣四溢的黎清瀟雖令南宮汐三人心中發毛,但這絲毫不能影響她們心中的暢快。
望著垂死的囹迪,南宮汐得意笑道:“哈哈哈,讓你囂張!哎呀,小囹迪,方纔你不是說得很開心嗎?現在怎麼也啞巴了,是天生就不會說話嗎?”
徐柒琳:“……”
挽雲:“……”
兩人皆是一臉無語,覺得此刻南宮汐的笑聲比那不久前的囹迪還要囂張,但她們到底冇說什麼,隻拍拍南宮汐的肩,隨即再次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戰場。
黎清瀟雖解決了囹迪,但另一處戰場上的四位神道境巔峰修士顯然更難解決。
她揮揮手,淡漠下令道:“撕碎她們!”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嘶吼聲,血色浸染的天穹之下,無數長著三頭六臂的修羅族生靈如潮水般向那四人洶湧撲去。
黎清瀟眸光一凜,清叱聲未落,手中那柄殷紅長刀已破空斬出。
“修羅血月訣,斬!”
霎時間,一道橫貫蒼穹的萬丈血芒悍然劈落,竟將整片天空撕裂出一道幽暗猩紅的巨大缺口,彷彿天穹泣血,末日臨淵。
哪怕相隔遙遠,南宮汐等人仍被那撲麵而來的凶煞之氣迫得呼吸一窒,淩厲的刀勁更是隔空斬落,將下方整片海域一分為二。
正與十六道身影纏鬥的四人,幾乎在瞬間便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她們毫不猶豫全力出手,周身氣息瞬息暴漲。
僅聞嗤地一聲輕響,方圓百裡的天空驟然失去顏色,沉入晦暗。海麵上的溫度更是急劇驟降,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讓南宮汐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中駭然的同時不由暗謅莫非是見了鬼?
下一刻,暗黑的幽冥領域無聲鋪展。領域中,蒼白的詭火無聲燃起,黎清瀟以天地之道鐫刻出的十六道身影連掙紮都未能做出,便在詭火中化作了虛無的灰燼。同一時間,那擴張的領域彷彿一道無形的絕對壁壘般,不僅將黎清瀟那撕裂天穹的血色刀光生生抵住,更將無數修羅族生靈狂暴的衝鋒硬生生攔停下來,幾乎刹那便被那詭火燃燒成虛無。
“幽冥法則中的詭火領域麼?有趣。”
黎清瀟卻毫不在意,她手中水墨玉筆再次輕揚,舞動流轉,這一次她筆鋒之下具象的竟是她的修羅血月訣。
“去!”
霎時間,無數橫貫天穹的血色刀影層層疊疊斬落,每一刀的威勢,竟都毫不遜於她先前親手斬出的那一擊!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聲如驟雨擊玉,震耳欲聾,連綿不絕。
幽冥淵那四位神道境巔峰修士齊齊變色,眼中儘是駭然。
“她究竟是什麼怪物?分明隻是神道境初期的修為,竟能將天地之道運用到如此境界!”
話音未落,幾人再難支撐,接連口噴鮮血,節節敗退。
黎清瀟眸中寒光一斂,聲線清冷如冰,“狩獵,到此為止。”
“啵——”
一聲極細微的輕響在漫天血色中綻開,彷彿某個世界被悄然戳破。天色驟然沉黯,猶如被潑上一層濃墨,四野荒蕪,萬物失聲,荒涼死寂。
她垂眸俯視,如神明垂憐螻蟻般,右手輕抬,指尖遙指下方四人,唇齒輕啟,“寂!”
“呯——!”
似玻璃破碎的聲音劃過寂靜的夜空,海麵之上,血色籠罩之處,萬物開始逐漸凋零、**、寂滅!
此乃暗與火之法則交織的終焉,寂滅領域,亦是法則之中最強的領域。
這一刻,她們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隻一瞬,四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