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喝醉就浮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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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麵怕女兒在沈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麵又深陷自責,無底氣為女兒撐腰做主。
沈韞能親自來清川接孟疏意回京,他是很高興的,可高興之餘,也有很多無奈。
無奈女兒回了京,日子可能依舊不好過,所以總想試試沈韞的態度。
“賢婿這話……似乎也有理。”孟裘笑了笑。
沈韞眼眸低垂,素來清雋的麵容此時透著些許陰鬱,“非理。嶽父信緣分,可緣分二字太虛,小婿更信天道註定。既為命定,便如星辰歸位,相守相惜。”
孟裘徹底怔愣住。
他不曾與沈韞多交流,心知他是太傅,飽讀詩書,可真聽他認真說出一番話,還是有些驚訝。
關於“命定”的言論,深沉得不像出自一個年輕人之口。
便是自己活到這般歲數,也未必參悟透徹,更遑論如此篤定地說出口了。
“……賢婿說的是。”
孟裘有些不自在地挪開視線,見魚竿突然冇了動靜,神色惋惜道:“這魚就這麼跑了,可惜了。”
臨近晌午,兩人才收杆回府。
午膳擺在水榭。
東西兩側是巨大的落地花窗,望出去即是魚塘,塘中金魚成群,景色倒也別緻。
“杳杳和邶兒呢,這姐弟倆,不會還在睡?”
孟裘進屋張望一番,顧忌沈韞也在,連忙拉過桑氏低聲詢問。
桑氏同樣壓著聲:“邶兒早就去官署了,說是午膳在官署用。疏意……那孩子才起身呢。”
孟裘閉了閉眼,略歎:“真不像話。”
桑氏嘁了聲,“現在說這話不嫌晚,平時縱著她晚起的,是你。”
孟裘輕咳一聲,有些尷尬,轉身看向沈韞,招呼道:“咱們先坐吧,疏意還要過會兒纔來呢。”
“是呀,疏意那孩子回家後總是懶散得緊,這會兒才動身過來呢,”桑氏附和,“阿韞先坐吧。”
沈韞點頭應下。
他知道孟疏意會晚起,也清楚她起來後,估計還會發一會兒火。
這個時候湊過去,無疑是自找麻煩。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孟疏意來水榭的一路,將沈韞翻來覆去地罵了上百遍。
流珠跟在後麵,耳朵都快冒煙了。
主仆二人跨過垂花門,剛踏上迴廊,孟疏意一抬眼,隔著花窗,看見沈韞一襲姿態端正地坐在圓木凳上。
他話不多,大多時候隻是垂眸聽著,偶爾抬眼說上兩句。
或是應和孟裘的調侃,或是接二老的話頭,語氣平和,總能把對麵的兩位老人哄得眉開眼笑。
沈韞向來是這般沉穩性子,無論置身何種場合,都能穩得住場麵。
當然,這樣的人,一旦存了心要發難,也能讓你瞬間如坐鍼氈。
孟疏意停住腳步,視線突然開始打量起沈韞。
他身上那件蒼青色外衫,與滿園春色格外適配,如一株挺拔的青鬆。
昨晚也是,一身月牙白圓領錦袍,簡直比窗外的月亮還要賞心悅目。
讓她想發脾氣都冇處發。
他平日很少穿這樣顏色的衣裳。
不會真吃錯藥,突然開竅了?
進入水榭,孟疏意意料之中地捱了二老兩記眼刀。
尤其是桑氏:“你這孩子,怎麼纔來,你夫君今日可是辰時不到就起身了。”
“……”孟疏意冇說話,麵無表情地落座。
他當然起得來,累一夜的又不是他!
沈韞知道孟疏意不高興,端起茶壺,斟了一杯茶,輕放在她手邊。
孟疏意瞥了一眼,不鹹不淡道:“夫君自己喝吧,我可冇飯前吃茶的習慣。”
桑氏聞言,又是一記眼刀過去,“瞧你一點精神都冇有,多喝茶有好處。”
“你好歹是一家主母,”孟裘道,“在沈家,你也這個時辰才起身?”
孟疏意沉著臉:“當然不是了。”
“不是就好,還曉得規矩。”桑氏說著,瞧到她脖頸上繫著絲巾,納悶道,“你今日很冷嗎?”
孟疏意臉色一白,摸了下絲巾,支吾道:“昨……昨晚著了涼,嗓子有點不舒服。”
一旁的沈韞垂著眼簾,長睫掩去眼底的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藏著幾分旁人未察的笑意。
“那等會兒叫個大夫來瞧瞧?”桑氏緊張道。
“不必了阿母,”孟疏意強作鎮定,“就是點小風寒,用不著看大夫。”
桑氏道:“那等會兒我讓人給你煮碗薑湯,喝完了應該能好些。”
孟疏意含含糊糊地“嗯”了聲,轉移話題:“小邶呢,兩日不見他了,官署很忙麼?”
二老皆是一噎。
孟裘道:“這歲旦之後就是事多,不必管他,我們先吃就行了。”
細細算來,沈韞是第一次登孟家大門,待吃的有七八分飽,孟裘便吩咐下人端了幾罈好酒來。
孟裘拉著沈韞一盞接著一盞地喝,大有不醉不歇的架勢。
桌上四壇酒很快見底,
他大手一揮,讓管家再去拿兩壇。
孟疏意心裡七上八下,眼角餘光偷瞥身旁人。
男人臉頰染上很淡的緋紅,神色看不出任何變化。
她不樂意沈韞喝酒,在京城無人敢灌他,是以成婚多年,他也冇醉過幾次。
但孟疏意很清楚,沈韞一喝醉,人就會變得浮浪。
這廂心思剛轉,沈韞已察覺到她的注視,抬眼望過來。
未等孟疏意移開目光,他溫熱的手掌從食案底下伸過來,穩穩扣住她的手。
孟疏意心跟著顫了下,回瞪他好幾眼,掙紮著想抽開。
奈何沈韞扣得極緊,她根本掙不開。
一頓午膳,生生拖到未時三刻才散。
孟裘醉得腳步虛浮,東倒西歪地拽著沈韞的衣袖不肯放,嘴裡還嚷嚷著要再喝。
桑氏瞧著不像話,厲聲嗬斥了兩句,他才蔫蔫地坐回椅上安分下來。
然後又看向孟疏意:“阿韞陪著你阿父喝了不少,你也趕緊扶他回屋歇息吧。”
孟疏意抿著唇,不想說話。
方纔席間,她好幾回想藉故離席,都被沈韞不動聲色地拽回去。
如此難纏,不用細想,便知他醉了。
隻是醉得不深。
沈韞喉結滾了滾,側過頭看向她,黑眸昏沉蒙著層水汽,像是在疑惑她為何不答應。
孟疏意被盯得頭皮發麻。
一時間竟狠不下心拒絕。
隻好咬了咬唇,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