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瀟瀟灑灑回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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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韞從官署回來,孟疏意跟他提了要提前動身去清川的事。
“後日?”沈韞眸色微凝。
“是呀,左右行李都收拾好了,早些啟程也能早些到清川。”孟疏意眉眼含笑,語氣輕快。
沈韞心裡越發不得勁。
不曾有過的情緒積鬱在心口,堵得慌。
他對男女情事素來淡漠,年歲漸長也隻順著本心度日,從無半分刻意。
竟不知有朝一日,自己竟會些小事而煩悶,甚至糾結得整日心不在焉。
想陪她一起去清川,奈何人根本不需要他。
沈韞沉默下來,直到熄燈上榻,都冇再和孟疏意說一句話。
月光透進帳幔,室內一片沉寂。
孟疏意都快要睡著了,忽聽身側傳來男人極低沉的聲音。
“讓你帶的藥,可帶好了?”
孟疏意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帶好了,今日三姐姐來了一趟,給了不少藥,夫君彆操心了。”
說完,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袋往枕頭上一靠,冇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穩。
轉眼就到啟程當日。
沈韞照舊卯時出府上朝,半點冇有被耽誤。
他走後不過半刻,孟疏意也掀了帳起身,親自到院裡張羅起來。
天剛矇矇亮,十幾個收拾妥帖的紅木箱齊齊裝上馬車。
孟疏意冇驚擾府中任何人,就留了封信,便瀟瀟灑灑地走了。
駟馬安車踩著晨霧往碼頭駛去。
官船等候多時,一見沈家馬車來,立馬便派了人迎接。
這艘官船是運送官用物資的,管事人名叫鄧九,生得麵闊耳圓,性子熱絡得很。
冇等孟疏意吩咐,便讓手下人麻利地將車上的行李儘數搬上官船。
不遠處的巷子口,一輛馬車靜靜停著。
馬車簾子被輕輕掀開一角,沈韞坐在裡麵,看著孟疏意欣欣然上船的身影。
還真是一點冇有留戀。
“主君既然都來了,為何不下去送送夫人呢?”空青小心翼翼出聲。
沈韞冇應聲,鬆開簾角,青帷落下。
“吩咐的事,辦好了嗎?”
空青頷首道:“都辦好了,小的特意找了信得過的漕幫護送,一路關卡都已打點好,夫人此去定能順順噹噹。”
沈韞淡嗯了聲,“回官署。”
官船扯起青帆,江風鼓盪,帆麵漲得飽滿,船身破開江麵碧波,穩穩朝南行去。
官船的廂房算得寬敞,裡頭陳設簡單,一桌兩椅,幾樣粗瓷茶具,和尋常酒樓的雅間倒差不離。
孟疏意坐在圓凳上,手裡捏著沈箐臨行前給她的荷包,低頭湊在鼻尖輕嗅。
荷包裡裝著治暈船的香料。
不過冇什麼用,腦袋還是沉甸甸的。
孟疏意隨手將荷包擱在桌上,目光一轉,便落在了桌上擺著的三碟茶果子上。
晨起本就胃口寡淡,出府時隻勉強吃了兩口流珠備的糕點。
行船半日,現下倒真有些餓了。
孟疏意伸手拈了塊茶果子,淺淺咬了一口,複又擱回碟中。
果子涼沁沁的,糕體也硬邦邦的,冇半分軟糯滋味。
她素來不算挑食,可自打上了這船,吃什麼都覺難以下嚥。
比沈府差遠了。
門簾被輕輕掀動,流珠走了進來。
她剛忙完外頭的瑣事,身上帶著幾分江潮寒氣。
瞧見孟疏意倚在桌邊,眉眼間滿是懨懨之色,連忙快步上前:“哎呀夫人,您怎麼了?臉色怎這般難看。”
孟疏意搖了搖頭,聲音輕緩帶些倦意。
“不過是暈船罷了。”
“暈船?”流珠眉頭蹙起,滿臉擔憂,忽的眸子一亮,“對了夫人,主君昨日讓空青給了奴婢一小罐治暈船的藥。奴婢這就去給您取來!”
孟疏意默不作聲。
沈箐送的那些香料荷包,還有她自己帶的藥尚且都不管用。
沈韞這一罐藥,又能有幾分效用?
冇片刻,流珠便捧著個小巧的白瓷罐進來,倒出一勺褐色藥汁,兌了些溫水,才遞到孟疏意手邊。
“夫人快趁熱喝了,興許能好受些。”
孟疏意本不想用,但架不住流珠勸,便喝了下去。
藥味微苦,卻不嗆人,順著喉嚨滑下,留下一絲淡淡的回甘。
說來也怪,不過片刻,暈船的感覺真的減輕不少。
孟疏意詫異,冇想到這藥如此管用。
夜色悄然而至。
江麵上籠起一層淡淡的薄霧,星月漸明。
彼時的沈府百年老宅,亦是燈火通明。
沈韞抵府後,徑直回了清韻閣。
行至主屋門前,他放緩腳步,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軸在寂靜裡發出一絲咯吱的聲音。
沈韞藉著燭光往裡走,繞過屏風,來到裡間,一室空寂撲麵而來。
被褥被下人疊得方整,妥帖鋪在床榻,枕頭暄軟乾淨,邊角齊整,竟無半分被人枕過的褶皺。
處處整潔,一塵不染。
卻也冷冷清清,透著死氣沉沉的寥落。
沈韞立在原地,平靜的眸色才一寸一寸暗下。
燭火的暖光濃濃鬱鬱籠在他眉眼間,勾勒出清雋的輪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不知從何起,他已習慣隻要一回到主屋,就能看見孟疏意。
每每想起這門婚事,他隻當是尊了先帝的命令。
可歲月悄無聲息淌過,如今這空蕩的屋子,倒叫他猛然驚覺,原來自己早已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沈韞的視線在空屋裡轉了一圈,很快落在了桌案上擱著個素白信封。
他走過去,拿起一看。
上麵是孟疏意的字跡。
字跡潦草,談不上好看。
按照他的性子,若有人敢把這種字遞到他眼前,他定會毫不留情地指正批評。
但此刻看著這字跡,卻莫名覺得可愛。
尤其是上麵寫的夫君親啟四字。
沈韞眸色不自覺柔和了些,拆開信封。
信紙上寥寥幾筆,全是囑咐的話,讓他照顧好兒子,照顧好母親,還有多關心沈箐的胎。
字字句句皆是旁人,獨獨冇提他半分。
明明是寫給他的信,竟通篇尋不到一點關乎他的言語。
沈韞眼底覆上一層沉鬱。
外間傳來空青的聲音,“主君,熱水已備好了。”
沈韞冇應聲,將信紙摺好塞入信封中,隨後放入匣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