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落地。
他的手在馬元白的肩頭上用力一按，彷彿傳遞著某種囑託，隨即緩緩收回，轉身走進雷霆局的大門。
馬元白心頭巨震！
獃獃看著眼前這道挺拔如鬆的身影，似乎有一種破開迷霧、承載千鈞的擔當。
和李雨冰釋前嫌的釋然，都不及李雨這句話的萬分之一。
他印象中那個一直‘被動’前行的李雨，竟如此乾脆的接下了城主之位！
這巨大的轉變讓馬元白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怎麼？”李雨的聲音悠悠從雷霆局內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人不是你關起來的？還不進來認認門？”
馬元白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大步跟上：“來了。”
“吱呀——”
沉重的合金牢門被人用力拉開，七團士兵的敬禮聲同時響起：
“團長！副團長！”
角落的陰影中，陳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他緩緩站了起來，目光沉靜的望向入口處，動作間還帶著一絲剛解除麻痹控製的的滯澀。
雖然被關押起來許久，但陳海整個人看起來卻並不狼狽。
李雨和馬元白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
陳海長期在權力邊緣掙紮的敏銳神經瞬間繃緊，他知道決定他們這些人生死的時刻到了！
“陳局！”
見李雨到來，陳海身邊的幾名心腹手下立刻緊張起來，眼中閃爍著警惕與不甘，還殘留著憤懣與一絲未熄的反抗火苗。
他們以為陳海要帶領他們做最後的抗爭，下意識的繃緊身體，體內被壓製的能量再次蠢蠢欲動。
“都給我收著！”陳海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手下們躁動的氣息。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離開正在靠近的李雨和馬元白，隻是微微側頭，用隻有身邊人才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說道：
“沉住氣。還沒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陳海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製服前襟，這是他在囚禁中能維持的最後一點體麵。
然後才從容的邁步，走到牢房柵欄前，隔著冰冷的合金欄杆，與走過來的李雨、馬元白平靜對視。
他的臉上沒有諂媚，沒有失落，隻有一種歷經風霜後的疲憊與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
他想要親眼看看，這一切到底是不是李雨本人的手筆。
隻有確定了這一點之後，他才能決定接下來的重要抉擇。
“李雨。”陳海的聲音不高，卻依舊有著身居上位者的餘韻。
“陳局長。”李雨停下腳步，目光平靜的回視，同樣沒有多餘的客套。
短暫的沉默在雙方之間瀰漫，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角力。
陳海身後的手下們幾乎屏住呼吸，攥緊了拳頭，時刻準備魚死網破。
終於，陳海看到了李雨眼中的堅定，得到了答案的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
“康城已在閣下的掌控之中。陳某無能，守土不力，沒什麼可說的。”
他坦然承認失敗，姿態不卑不亢。
即便已經猜出了什麼，但為了他們雷霆分局內的所有人，陳海還是親自開口再次確認道：
“李雨，不知你奪下康城，是否會考慮親自坐上這個城主之位？”
“我已經是康城城主！”李雨平靜的回答如同炸彈在眾人心中炸響。
陳海身後那幾名心腹手下，連同其他牢房裏蘇醒過來的雷霆局成員，全都如遭雷擊！
他們一個個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難以置信的看著李雨！
城主？！
對方竟然直接承認了，並且看樣子是真的要在康城紮根立足了。
甚至就連一旁看守這群人的七團士兵，都不由瞪大眼睛，隱隱有些情緒激動。
重磅訊息！他們的團長真的接受了城主之位！
聽到李雨親口承認，他已經是康城城主這個身份，陳海這才微微點頭。
他明白，現在是他該站隊的時候了。
陳海當即話鋒一轉，改口稱呼道：
“李雨城主，若事前能與我陳某談一談，康城這擔子，我未必不會交託。”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也點明瞭自己並非毫無價值。
陳海目光掃過身後那些跟隨多年的部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沉重的責任感，聲音也凝重了幾分：
“事已至此，陳某隻問一句：李雨城主打算如何處置我等？以及這些跟隨我多年，為康城也流過血的兄弟？”
他刻意強調了處置，故意放低了姿態，將自己一方擺在了一個需要對方定奪的位置。
李雨看著陳海，眼前這個人，沒有搖尾乞憐，沒有憤怒指責，隻有一種身處絕境卻依然保持清醒的沉靜，以及對身後部下的責任。
這種姿態，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表現都更有分量。
李雨也有些猶豫，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畢竟他們在康城經營多年，對康城的情況瞭如指掌，若能為己所用，自然是好事。
但若處理不當，也可能成為康城的隱患。
陳海目光銳利的直視李雨，話語裏帶著一種極度清醒：
“康城易主已是事實，不管李城主今後如何，我們守城不利已是死罪。若我們被押回中州...”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澀而洞悉的弧度：
“等待我等的，絕不會是簡單的降職，而是承擔丟失康城的全部罪責。我們這些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替罪羊”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鎚，砸在每一個雷霆局成員的心上。
陳海沒有咆哮，隻是平靜的陳述了最殘酷的現實。
如今他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和李雨綁在一根繩子上。
隻有投靠李雨，纔有活路。
陳海相信，李雨絕對有這個能力保下他們。
但如果他們失去了康城後，又沒有找到像李雨這樣的靠山...
想到這裏陳海神情嚴肅的掃過心腹幾人，那麼他們這群替罪羊的結局也隻有死路一條，畢竟總要有人為康城的失守負責的。
“陳局長倒是看得通透。”李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陳海能感覺到，李雨在認真思考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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