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家詩
第二天早上，沈大根要去城裡把家裡收的黃豆給拿到城裡給賣了，起的比平時稍早一些。
沈辭聽到他爹起床的聲音，順勢也起了。
走去竈房，周金枝已經在燒早飯了，看到沈辭進來，“辭哥兒，怎麼不多睡會？”
沈辭搖搖頭：“睡夠了。”
看到周金枝開始煮雞蛋，沈辭站在竈台邊看著，忽然說：“娘，今天能多煮一個不？”
周金枝問：“咋了？”
沈辭把沈狗兒的事說了一遍。
周金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從筐裡又拿了一個雞蛋放進鍋裡。
“下不為例。”她說。
沈辭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謝謝娘！”
吃過早飯，沈辭把三個雞蛋小心地塞進書包，牽著大姐往學堂跑。
到了學堂，沈辭看到沈狗兒今天來的比往常早多了，已經蹲在門口。
“狗兒哥！”沈辭掙脫開大姐的手跑過去。
沈狗兒擡起頭，看見沈大丫過來：“大丫姐。”
沈大丫笑著回應：“狗兒，那你們一起念書，我先回去了。”
沈辭和大姐告別，又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雞蛋，塞進沈狗兒手裡。
沈狗兒愣住了。
“給你的。”沈辭說。
沈狗兒捧著那個雞蛋，半天沒動。
“快吃，”沈辭催促道，“熱的好吃，我找我娘要的，隻有這一次哦。”
沈狗兒低下頭，慢慢地剝開蛋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
沈辭站在旁邊，也掏出自己的雞蛋，兩口就吃完了。
兩個人吃完雞蛋，沈童生正好來開門。走進屋內，沈辭剛要坐下，沈狗兒忽然拉住他。
“沈辭。”
“嗯？”
沈狗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沈辭被他問住了。
為啥？他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沈狗兒可憐，就是想幫幫他。
“因為你是我同窗啊。”他說。
沈狗兒愣住了。
沈辭笑了笑，把書拿出來大聲的朗讀。
上午，沈童生又帶著繼續讀《千字文》，讀了半個時辰把沈辭叫到前麵。
翻開《三字經》“今天繼續念八句。”
沈辭看過去，上麵寫著：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沈童生帶著他唸了一遍，又講了一遍。
沈辭認真地聽著，一邊聽一邊記。
唸完八句，沈童生照例去隔壁班。沈辭繼續念他的《三字經》。
念著念著，他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養不教，父之過。”
是沈狗兒。
他在偷偷地背剛才那八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確實在背。
沈辭沒出聲，假裝沒聽見，繼續念自己的。
可他把聲音放大了些，讓沈狗兒能聽得更清楚。
下午上學，沈辭沒叫沈狗兒，但是沈狗兒還是來了。
“沈辭，你教我念《三字經》行不行？”
沈辭愣了一下：“我教你？我自己都還沒認全呢。”
“你認得比我多。”沈狗兒說，“我爹買不起書，我都是的我哥留下來的，我沒有《三字經》。”
沈辭看著他，看見他眼睛裡那種亮亮的光，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上學時的樣子。
“行。”他說，“那咱們開始？”
沈狗兒用力點了點頭。
兩個小孩兒坐在學堂裡，一個教，一個學。沈辭用手指在書上的字一句一句的讀，沈狗兒就跟著讀。
沈辭看著他，忽然覺得，教人認字好像比自己認字還有意思。
沈童生過來的時候，看見兩個人湊在一起，皺了皺眉。
“沈辭，你不好好念書，在幹什麼？”
沈辭趕緊坐直了身子：“先生，我在念書。”
沈童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狗兒，沒再說什麼，背著戒尺走了。
沈辭鬆了口氣，沖沈狗兒吐了吐舌頭。
沈狗兒低下頭，繼續在桌上寫著字。
天黑之前，沈辭收拾書包準備回家。沈狗兒也站起來，忽然拉住他。
“沈辭。”
“嗯？”
沈狗兒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等我認的字多了，我也教你。”
沈辭笑了：“教我啥？”
“教你…”沈狗兒想了想，“教你套鳥。我套鳥可厲害了。”
設定
繁體簡體
沈辭笑出了聲：“行，那你快點認字，認完了教我套鳥。”
兩個小孩兒一起跑出學堂，大姐陪著兩人一起回家。
晚上吃完飯，沈辭照例把書掏出來，湊到油燈底下。
沈大根在旁邊坐著，看他唸了一會兒，忽然問：“聽說你今天教狗兒認字了？”
沈辭擡起頭：“爹你咋知道？”
“狗兒他爹剛剛送來了些黃豆。”沈大根說，“說狗兒回家一直在手上寫寫畫畫的，他問狗兒說是你教的。”
沈辭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沈大根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想不到我家辭哥兒還有些先生的樣子啊。”
沈辭被誇得臉都紅了，低下頭繼續念書。
念著念著，他忽然想：要是以後真的能當先生，那該多好啊。可他知道，當先生要先考功名，考功名要先念好多好多書。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念他的《三字經》。
早上，周金枝還是給沈辭帶了三個雞蛋。
沈大根陪著沈辭到私塾門口的時候，看見沈狗兒蹲在路邊，在地上用手指寫著什麼。
沈辭湊過去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人”字。
“狗兒哥，你寫對了。”
沈狗兒擡起頭，臉上笑開了花。
“真的？”
“真的。”沈辭說。
沈狗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笑了兩聲。
沈辭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雞蛋遞給他。
沈狗兒接過去，這次沒吃，而是小心地塞進自己的破書包裡。
“咋不吃？”沈辭問。
沈狗兒搖搖頭：“我想留著中午吃。”
沈辭沒多想，等沈童生開門，兩人一起進了學堂。
上午，沈童生唸完《千字文》繼續教沈辭念《三字經》。
沈辭跟著念，一邊念一邊記。唸完八句講解完，沈童生照例去隔壁班。
沈辭剛把《三字經》放下，沈狗兒湊過來。
“沈辭，你說我能不能也念書？”
沈辭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念嗎？”
“我是說……”沈狗兒猶豫了一下，“我是說，像你那樣，正經地念。”
沈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知道沈狗兒不比他家，要不是沈家村的沈童生不可能允許他用外麵的書。沈狗兒家隻有3畝自己家的地，還都是自己家開荒的。
沈辭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把字認多了，以後就能念書了。”
沈狗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把字認多多的。”
兩個小孩兒相視一笑，繼續一個教一個學。
中午放學，沈辭收拾好書包，和沈狗兒一起往外跑。
跑到門口，看見一個人站在老爹旁邊。
是沈狗兒的哥哥。
他手裡拿著個破布包，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的和老爹說著什麼。
沈狗兒快步跑過去：“哥。”
他哥點了點頭，看了沈辭一眼，忽然開口了。
“你教的？”
沈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認字的事。
“嗯。”
他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破布包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沈辭。
是一本書，但是沒有沈狗兒的破。
“給你。”他說。
沈辭接過來一看，是一本《千家詩》。書頁都卷邊了，但上麵的字都還清楚。
“這…”
“我爹去城裡的時候買的。”他哥說，“給你用。”
沈辭捧著那本書，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哥已經轉身走了，沈狗兒沖沈辭揮了揮手，趕緊跟上去。
沈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本破破爛爛的《千家詩》，又看向他爹。
“你把書收好。”沈大根說，“他爹上午過來說想租咱家剛開荒的地，我答應了。”
沈辭點了點頭，沒懂他爹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下午去學堂，他把那本書拿出來，放在桌上。
沈狗兒看見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是我哥上午給你的的書？。”
沈辭點點頭：“他借給我的。”
沈狗兒湊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比自己得了新書還高興。
“今天教啥？”
沈辭想了想昨天教到的地方，翻開《三字經》。
沈狗兒湊過來看，伸出手，在桌上認認真真地寫起來。
一筆一劃，寫得格外用力。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