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字經
第二天一早，周金枝便輕手輕腳地喚醒了沈辭。
早飯過後，沈大根背著書包，緊緊牽著沈辭，往學堂走去。村裡隻有寥寥幾戶的人家，屋頂上飄起幾縷稀薄的炊煙。
沈辭是第三個到的，前兩個早已落座的都是甲班的學生，聽沈狗兒私下嘀咕，甲班是被打手闆最多的“重災區”。
到了學堂門口，沈辭仰頭勸道：“爹，您回去歇著吧。”前段時間農忙，沈大根中午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回到家更是倒頭就睡。
沈大根笑了笑，沒說什麼，一直陪著等到沈童生開門。和沈童生攀談了幾句才離開。
進了學堂。
回到自己的位置，沈辭掏出那本《千字文》，對著昨晚還沒認全的幾個字，小聲又唸了幾遍。
卯時末，沈童生背著手走了進來，臉色卻並不好看。他沒想到，這丙班學堂裡，竟然隻有沈辭一個人端坐在此。
沈童生沒說話，隻是陰沉著臉，拿著戒尺站在門口，冷冷地盯著院門口，等著剩下的那三個人。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沈辭聽到一聲聽不出喜怒聲音。
“來了？”
擡起頭，隻見那沈狗兒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
“還記得我當時和你們說的規矩嗎？”沈童生拿著戒尺，看著沈辭，“沈辭，你來說。”
“先生，尊師重道。”沈辭立刻站起來。他可不想被那戒尺沾上。
“坐吧。”沈童生將戒尺往桌案上重重一拍，轉身麵向遲到的三人，“你們今天為什麼遲到？”
沈辭坐在下麵，偷偷打量著前麵的三人。這三人平日裡下課休息，常喊自己一起玩。此刻看著他們氣的樣子，沈辭心裡不禁打鼓：這次怕是要捱打了。
“先生，我…我今天起晚了。”沈經義支支吾吾地。
“今天我娘起晚了，她沒叫我起床。”沈經勇頭垂得更低了。
輪到沈狗兒時，他嗡嗡地說道：“我…我昨天晚上我娘給我託夢，所以沒起得來。”
“好，既然你們都有理由，那我問你們，”沈童生忽然話鋒一轉，“‘鳴鳳在竹’後麵是什麼？”
“鳴鳳在竹，白駒…食場。”沈狗兒磕磕絆絆地。
“嗯，後麵呢？”沈童生繼續追問。
“我…忘了。”沈狗兒漲紅了臉。
“你們兩個知道嗎？”
沈童生看著沈經義和沈經勇一直低著頭不說話，顯然也是答不上來。他不再廢話，轉身拿起戒尺，“不知道是吧？手伸出來。”
沈經義和沈經勇顫巍巍地伸出手。
“啪！啪！啪！”
沈辭嚇得渾身一激靈，看著那三人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縮手的樣子。
“你也是，把手伸出來。”沈童生目光轉向沈狗兒。
“啪！啪！”
兩下過後，沈童生收起戒尺，冷聲道：“好了，你們都回座位上吧。如果再有下次，讓你們爹孃把你們帶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沈辭：“尊師重道，你們遲到，不管什麼理由，首先是不尊重你們的師長，其次，是不尊重你們的同窗。沈辭，記住沒有？”
沈辭連忙應了一聲：“知道了。”
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沈狗兒，隻見那隻手已經紅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看著真可憐。沈辭心裡暗自慶幸：這手腫成這樣，中午怕是連碗都端不起來了，這還能吃飯嗎？
教訓完三人，沈童生讓沈辭上來背誦《千字文》。關於背誦，沈辭很有信心，自己絕不會捱打。
走到沈童生旁站住。沈童生卻沒急著考校，而是看著他：“你認字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難？”
沈辭愣了一下：“難。有些字寫得不是很清楚，我分不清。”
沈童生嘴角動了動：“那你是怎麼背誦的？”
“我爹拿著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給我聽，還用手指在桌子上教我怎麼寫。”
沈童生笑道：“你爹現在還記得怎麼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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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辭用力點點頭，“我爹就是這樣教我的。”
沈童生沉默了一會兒：“把書拿過來。”
沈辭回到座位上，捧著書走上前。
沈童生接過書，翻到第一頁，指著上麵的字：“這個念什麼？”
“天。”
“這個呢？”
“地。”
沈童生一連指了十幾個字，又翻到中間，指了幾個生僻字，沈辭也都認得。
“行了。”沈童生把書還給他，“你先別念《千字文》了。”眼中多了一絲讚賞。
沈辭一愣：“那念什麼？”
沈童生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薄薄的書，遞給他：“念這個，認識嗎？”
沈辭接過來一看，封麵上寫著三個字，他認得——《三字經》。
“《三字經》。”沈童生說，“《千字文》你先自己讀著。以後你每天下午跟我念半個時辰《三字經》。”
沈辭捧著兩本書，低頭看了看：“兩個一起唸啊？”
“怎麼，念不過來？”
“不是。”沈辭搖搖頭，小聲說，“我就是想問問，我什麼時候能認得字跟先生您一樣多？”
沈童生眉毛一挑，盯著他看了半晌。
“跟我一樣多？”
沈辭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爹說，等我也考上童生，認得字就跟您差不多了。”
沈童生忽然爽朗地笑了，笑聲在學堂裡回蕩。
“行。”他說，“那你就好好念，等你能把《三字經》也背下來，我就教你《千家詩》。都唸完了，你認識的字就和我差不多了。”
沈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沈童生把戒尺拿起來，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不過你要是背不下來，這戒尺可不答應。”
沈辭看了看那把黑得發亮的戒尺，嚥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
上午，沈童生唸完《千字文》就帶著他唸了八句《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唸完八句，沈童生還把意思講了一遍。講得淺顯易懂，沈辭聽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懂了。
“記住了？”
“記住了。”
“背一遍。”
沈辭張嘴就背，一字不差。
沈童生滿意地點點頭，拿著戒尺去了隔壁班。
沈辭把《千字文》小心地放在一邊，現在得看這《三字經》了。他嘆了口氣：唉，怎麼就兩本書一起唸了呢。
中午放學，沈辭特地把《三字經》裝在書包裡麵帶回去。剛出學堂門，就看到娘在門口等著，他立刻飛奔過去：“娘！”
周金枝伸手一把將他抱進懷裡：“跑那麼快乾什麼，今天有沒有好好念書？”
“嗯嗯，今天就我沒有被打手闆。”沈辭摟著他孃的脖子，獻寶似的說道，“娘，我今天開始念《三字經》了！沈童生送給我的，他說我念書念得好，讓我兩個書一起念呢！唸完還有《千家詩》！”
周金枝腳步頓了頓，聲音有些發緊：“真的？”
“真的。先生說我念書念得好，讓我兩個書一起念。”
周金枝沒再說話，隻是將沈辭抱得更緊了些。
回到家，沈辭把《三字經》掏出來給祖母和大姐看。祖母接過來，手指輕輕撫摸著書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雖然不認字，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好好念，念出來了，咱家也跟著沾光。”
沈辭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先生說我得把兩本都背下來呢。”
“那就背。”祖母一錘定音，“往後晚上吃完飯，全家人陪著你一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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