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科舉之路
自從沈童生把《論語》送給沈辭，沈辭感覺每天的時間越來越不夠用。
上午要念《千家詩》，下午要讀《論語》和練字，可是這《論語》上麵的字認識，這字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沈辭隻能每天下午抱著書一句句的問沈童生。
“先生，這句學而不思則罔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隻是一味地讀書、接受知識，卻不自己動腦思考、加以辨析，就會陷入迷惘，無法理解知識的真諦，甚至被書本所矇蔽。”
“那後一句又是什麼意思啊？”
“這句話的意思要反過來,意思是......”
.......
連著被沈辭追著問了七八天，沈童生現在下午都不太想去甲班。
果不其然，今天沈童生剛剛走進甲班，沈辭就抱著書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筆和紙。
“先生，您看看這幾句是什麼意思，我都寫下來了。”
沈童生抹了抹額頭沒出現的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你看看這個。”
沈辭不知道那是什麼，站在旁邊等著。
沈童生把布包開啟，裡頭是一本書。書皮已經磨得發白，邊角都捲起來了，但能看出來被人翻過無數遍。
沈辭接過來一看，封麵上——《論語》，自己不是已經有了嘛，怎麼又送了一本。
沈童生說：“這是我先生送我的書。”
“您先生寫的嘛。”
“這可是當朝刑部郎中郭子敬回家探親時，送給我先生的，我先生和郭大人是同窗。”沈童生挑了挑眉，“你要好好的讀，我會定期檢查。”
沈辭翻開書，第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能看的出來，上麵最起碼有3個人的筆跡。
“先生，這上麵還有您的字耶？”
“我年輕時也寫了一些批註。”沈童生說，“這些年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沈童生在床邊坐下來，看著他。
“你知道，念書是為了什麼嗎？”
沈辭想了想，說：“考功名。”
沈童生點點頭，又搖搖頭。
“考功名是目的，但不是全部。”他說，“你知道怎麼才能考上功名嗎？”
沈辭搖搖頭。
沈童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跟我過來。”
沈辭跟著先生走出門。
沈童生看著窗外的天，像是在回憶什麼。
“科舉自隋起，興於唐宋，在到我大雍太祖改製，分為好幾層。”他說，“你知道第一層是什麼嗎？”
沈辭說：“童試？”
沈童生點點頭。
“童試過了，就是生員，也就是秀才。”他說，“秀纔是個坎，邁過去，纔算真正踏上了科舉的路。”
沈辭聽著。
沈童生說：“你現在唸的這些，《三字經》《千家詩》《千字文》，都是啟蒙的東西。唸完這些，就該念四書了。”
他指了指沈辭手裡那本《論語》。
“四書是哪四書？”
沈辭說：“我聽我爹說是《大學》《中庸》《論語》《孟子》。”
沈童生點點頭。
“四書唸完了，念五經。《易》《書》《詩》《春秋》《禮記》，任選一經。”
沈辭問：“為什麼要選，不應該每一本都念嘛？”
沈童生說：“五經太多，一輩子也念不完。選一經，專攻下去，才能考中。”
沈辭點點頭。
沈童生繼續說：“四書五經念通了，就可以去考縣試。”
“縣試？”
“縣試一年一次，考過了可以參加府試。”沈童生說，“府試考中了，就是童生。”
沈辭看著沈童生，沒敢問接下來是什麼。
沈童生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來就是考生員，也叫考秀才，秀纔不好考。”他說，“全省的都去考，取中的就那麼幾十個。”
設定
繁體簡體
沈辭問：“那考中了秀才之後呢？”
沈童生說：“考中了秀才，接下來就是鄉試。”
“鄉試？”
“鄉試是三年一次，在秋天考試，所以叫秋闈。”沈童生說，“考中了，就是舉人。”
沈辭聽著，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很遠。
沈童生繼續說：“舉人之後就是會試、殿試，你要是能參加殿試，皇帝親自主考。殿試不淘汰人，隻排名次。一甲三名，狀元、榜眼、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若幹，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幹，賜同進士出身。”
沈辭腦子裡轉著這些名字：童生，秀才，舉人，會試，殿試…
沈童生突然笑了，那笑有點苦。
“考功名啊。”他說，“我考了十幾年，還是童生。”
沈辭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童生看著院門口，沉默了很久。
“我十三歲中童生，全縣轟動。”他說，“那時候人人都說，沈家出了個才子，將來肯定能中舉人，中進士，當大官。”
“後來哈哈哈哈哈，考了十幾年啊。”
沈辭聽著，心裡堵得慌。
沈童生轉過頭，看著他。
“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辭搖搖頭。
沈童生說：“因為我家裡沒錢了。”
他指了指沈辭手上的《論語》。
“郭大人考到了三十八歲才考上了同進士，考了整整三十五年，他家裡支援他考了三十五年，無病無災。”
沈辭似懂非懂。
沈童生說：“你現在才唸到《論語》，離那些還遠著呢。我和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長。”
沈辭看著他。
沈童生說：“從童生到進士，要過多少關？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關一關過，一關比一關難。”
“多少人卡在童生這一關，一輩子過不去。多少人中了童生，考到白髮蒼蒼，還中不了秀才。”
他頓了頓。
“就像我。”
沈辭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沈童生忽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但你不一樣。”
沈辭擡起頭。
沈童生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比我有天分。短短時間就能把《千字文》《三字經》背下來，我當年做不到，你《千家詩》也背了一半了吧？”
沈辭點了點頭，不知道說什麼。
沈童生說：“好好念。等你把四書都念通了，我介紹縣裡的夫子去學寫八股文。”
“八股文？”
沈童生點點頭。
“縣試要考八股文。”他說，“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股缺一不可。”
沈辭聽得雲裡霧裡。
沈童生笑了。
“聽不懂沒關係。先把四書念好，以後慢慢教你。”
他指了指沈辭手裡那本《論語》。
“這本好好讀，送你了。”
沈辭愣住了。
“先生…你已經送我一本《論語》了。”
沈童生擺擺手。
“我留著也沒用。你拿去，好好讀。”
沈辭捧著那本書，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童生沒說話，揮了揮手。
沈辭轉身往屋子裡麵走。
坐回位子上，朱正文轉頭問：“先生跟你說啥了？”
沈辭想了想，把科舉的事說了一遍。
童生、秀才、舉人…一關一關，一層一層。
幾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