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啟沅放下茶盞,語氣平穩無波:“我的意見?”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女兒:“媞媞,如果是你,你會有什麼想法?”
傅自妍有點懵,不是三司會審解決家事麼,怎麼突然考上她了。
抬頭一看,爺爺傅名璋也眸光溫和看著她。
“先穩住記者拿到底片,再編造正麵故事,讓小報釋出,對衝可能出現的負麵猜測,完成危機公關。”傅自妍眸光晃過全場,嗓音溫潤,透著兩分“沉”,是那種上位者掌控全域性的篤定淡然,“再為兩個哥哥談和。”
有記者能偷拍到照片,說明爭執並出手的場地,並不是密不漏風狀態,總有人知道並私下八卦,傅家當然可以用錢堵住嘴,但堵不如疏。
二姨太執帕子的手一頓。
她是大少爺兩歲時由已經故去的老太太做主進門的,看著大少爺二少爺長大,雖然大少爺當年說是出國留學一去不返,家裡都當是發生意外,這些年誰也不敢提大少爺的名字一句,但她至今仍記得大少爺的風範。
那種長子嫡孫作為下一任家主的淡然自若與篤定隨和,待底下弟妹溫和,對長輩謙和守禮,處處妥當,即便是麵對突發意外,也能沉穩自信地解決,對下寬和但不失手段,擁有繼承人的絕對氣度。
這是和後來二少爺繼任繼承人時,截然不同的狀態。二少爺年少時就出國留學,又在風雨未定時學成歸來,一回來身上就自帶上位者的氣度,淡漠矜貴,所有情緒都藏得深,手段雷厲風行,那時家裡上下對二少爺這位新繼承人比起敬,更多的其實是畏。
而此時傅自妍身上顯然具備,大少爺當年的那種,有人引導著按部就班長大的繼承人氣度,凡事從大局入手,不隻著眼小處。
傅自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不論是兩個哥哥因這個專案動手之事,為從前的事情爭執,還是觸犯家規、影響家族利益,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團結和睦,纔是首當其衝的。”
二姨太攥緊手帕。
是了,就是這種習以為常的上位者姿態,平等看待所有人,遇到事情不管旁支末節,直指重心,泰然地引導問題走向,似乎篤定自己一定能解決的自若。
傅家其他少爺小姐生來富貴,自然言辭之中也會有慣性的上位者姿態,但這兩種之間有本質的差彆,二姨太能感覺出,卻道不明。
她曾試圖培養傅自牧,畢竟他是下一代的長孫,這些年也算有成效,隻是和二少爺在一起差距還是過分鮮明,可後來阿牧看上何思綿,整個人就完全失去分寸、偏離走向。
“自妍覺得該如何握手言和?”二姨太終究還是出聲了。
她本來還在為啟澤家兩個孩子犯錯被老爺發現而擔憂,直到二少爺出聲考教傅自妍,傅自妍落落大方地迴應,她才猛然發覺,其實她的擔憂是無用的。
他們根本就是一眼看清了這場小孩子的把戲,特意叫傅自妍來旁觀,大概是想藉此教育培養傅自妍。
還真是...
二姨太心底已經說不上什麼感受了,隻是自暴自棄的想著,那就索性讓她看看,二少爺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究竟有多少能力。
“自臨哥給自遠哥找了這麼多次小麻煩,如今能消氣了嗎?”傅自妍真誠發問,抿唇笑著說出自己的想法,“應該能消氣了吧,據我所知,自臨哥和茱莉亞小姐實際上並冇有幾次接觸,根本算不上熟悉。”
傅自臨猶豫著冇作聲,傅自妍這話既能理解成是委婉的勸他見好就收,也可以看作警告,警告他不要再以“前準未婚妻”這事為由找事。
傅自妍冇理傅自臨是否出聲,或者說,她本也不覺得傅自臨會果斷出聲應她。微偏頭又看向傅自遠:“自遠哥與茱莉亞小姐近期接觸增多,是否有舊情複燃的可能?”
冇等傅自遠應下或是否決,傅自妍直接提出建議:“若是冇有,不如我們家出資送茱莉亞小姐到國外深造一二,也算是補償。”
傅自遠抬頭看向她,堂妹唇角還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他若是對茱莉亞還有意,就主動承認;若是無意,就把茱莉亞暫時調開風暴中心,免得他和傅自臨繼續以她為藉口。
若是主動承認,他在這場爭執裡就完全處於下風了。若是不承認,茱莉亞會離開香江不說,他和傅自臨的爭執理論上也該完全消弭。
場麵一下子陷入沉默。
傅名璋出聲:“自臨、自遠怎麼不說話?媞媞說的話你們不讚同麼?”
傅啟澤用眸光示意兩個兒子說話。
“就像自妍妹妹猜測的,我確實和茱莉亞重新複合了,隻是不好意思告訴你們。”猶豫幾瞬,傅自遠終於還是妥協了。
想到那個給他做飯、拉他逛街的女孩,傅自遠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是捨不得的。
“消氣了。”傅自遠能退一步,傅自臨也不好再僵著,不然就是他小氣冇分寸了。
他側身微微彎腰,臉上的表情格外真誠:“是我不對,不該和自遠因這事麵子過不去而鬨起來,說出這麼多不妥當的話,請自遠諒解我。也恭喜你和茱莉亞小姐破鏡重圓。”
“我們能圓回來,其實也是陰差陽錯,”傅自遠側過身,冇受傅自臨的禮,“這件事與二哥鬨得這麼不愉快,我也有原因,抱歉二哥,是我不對,也多謝二哥願意原諒我。”
從一開始明麵上開撕,到兩人握手言和,速度快的簡直在演電視劇。但在場的人誰也不意外,因為這是從來石澳老宅就註定會發生的事。
兩人真的能和嗎?
不好說。
但在爺爺和二伯兩任家主麵前,他們必須得“和”。
先前吵得激烈,實際上是用來表現自己的無辜罷了。隻是冇想到,遇上傅自妍這樣,一邊威脅,一邊兩難抉擇,主打著誰也彆好過的調解方式。
“兩位堂哥願意和好再好不過,之後合作案的處理不涉家事,三叔出麵解決就好。”傅自妍微笑著,“至於兩位堂哥的懲罰,自然該有爺爺爸爸和三叔決定。”
話落,她偏頭看向傅啟沅:“爸爸覺得,我這樣解決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