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自妍買的烤鴨,最終被作為上門禮之一,帶著赴宴了。
彼時傅自妍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把玩著剛從友誼商店購入的工藝品。傅啟沅剛從瀛台見過人回來,一進門就見到媞媞身側擺滿各式小物件。
恍惚間,彷彿回到和媞媞初來首都那年。
聽到推門聲,傅自妍抬頭一笑:“爸爸,你回來啦!”
“媞媞梳妝收拾下,爸爸帶你去李家吃飯。”
李家?
傅自妍一頓:“家宴嗎?”
傅啟沅溫和一笑,語氣卻加重:“嗯,家宴。廖公幾位也在,隨便聊聊。”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試探摸底投資態度的小宴,隻不過因為她和李家聯絡稍多點,所以將地點定在李家,而非傅自妍最初抱有期待的家宴。
收起心底那點失望,傅自妍迅速恢複情緒:“好,我去換套衣服。正好剛剛去全聚德買了隻烤鴨,一會兒可以用作上門禮。”
傅啟沅帶著女兒抵達李家時,門內已經坐著好幾位,港澳事務的最高負責人廖公、分管外資引進的古副總、旅遊局盧局、商業部的王部...
最值得關注的,是那其中唯一的女同誌,她自我介紹時隻道自己是物理研究院的研究員。但傅自妍知道,這位還有一個身份——那位總設計師是她的父親。
傅自妍跟在爸爸身後一一叫人。
“這就是傅小姐了?”王部長最先開口,“果然肖似其父。我可從友誼商店那邊,聽過傅小姐的名字多次,這次可算是見到真人了。”
“我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時,還是個小姑娘,一晃眼都這麼大了。”
“小孩子長得快,一晃眼小樹苗已經穩穩紮根了。”
明明家宴的承辦方是李驅夷,但他愣是隻在最初打招呼時開了開口,之後再未發一言,完完全全把自己隱身成背景板。
饒是知道這其中是有“外資是否影響國防”的爭論尚未解決,而有意避嫌,傅自妍心底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不太理智的情緒,但有時候情緒的生成就是不太受控。好在傅自妍的情緒管理受控,並且管理水平在有需要時極其專業。
尤其是在這個打著家宴名頭的場合上。
“聽說小姑娘去年在英國完成本碩連讀,今年剛接手傅先生名下的酒店事務,就打了個很漂亮的開門紅?”
傅啟沅唇角含笑:“媞媞雖然偶爾淘氣些,但能力確實不錯。”
傅自妍抿唇落落大方笑著,冇有故作嬌羞或是謙遜。
對於這些大佬瞭解她接手元熙酒店後的具體操作動態並不意外。她爸爸可是傅啟沅欸,作為傅啟沅唯一的繼承人,她畢業後的工作動態,她本身的政治立場傾向,甚至是她的戀情婚姻,被內地大佬掌控著再正常不過。
“傅小姐在各洲巡店,就連埃及都著手建酒店,有冇有考慮過你腳下這片土地?”出聲的是正著手推動合資酒店的盧局。
明明她是跟著爸爸來的,再如何也該以爸爸為主角纔對。傅自妍思緒微轉間,對上爸爸溫和含笑的雙眸,忽然有些明白。
怕是爸爸下午在瀛台,已經和上麵的表過態了。
這一問,其實是在問她的態度與決心。
“都是文明古國,這一片更是有五千年底蘊的沃土。”正說著,廚房裡“茲拉”一聲,緊跟著傳來誘人香味。
傅自妍皺皺鼻子,語氣誇張:“這麼香,我饞的都快流口水了,不知道長輩們什麼時候肯讓我嘗一口。”
廖公哈哈一笑:“得催催弟妹快上菜,彆餓著孩子了。”
古副總也玩笑著一語雙關:“吃飯可以,但小姑娘得剋製一二,可彆把口水淌桌上了。”
傅自妍瞪大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那肯定不可能呀,爸爸手把手教我禮儀,我再饞也不能流口水臟桌子的。”
滿堂大笑。
八個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桌前還有一瓶茅台,吃吃喝喝聊著瑣事間,偶爾摻雜著幾句“謎語”話。傅自妍含笑坐在爸爸身邊,聽他舉重若輕般一語帶過。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氣氛祥和的,看起來就像是尋常招待朋友的家宴。
酒過三巡,大菜被撤下,桌麵上擺放著甜點水果。
清甜香味中,警衛員忽至,遞來一張紙條。
輕鬆的氛圍一散,眾人臉上都恢複常見的嚴肅表情。
廖公接過紙條,輕聲念出:“白天鵝不能關在籠子裡養。”
傅自妍心底一鬆,知道自己這一關是過去了,抬眸看向爸爸。
傅啟沅含笑:“天鵝想飛出來,那恐怕得先剪掉防疫所的封條才行。”
宴末,在場除傅自妍外,唯一的女性參宴者笑著邀請傅自妍:“明天國宴,我弟弟坐的離你不遠,你們可以認識一下,年輕人之間想必更有共同話題。”
這其中未必冇有暗示聯姻的意思在。
傅自妍笑容不變分毫:“當然,我很喜歡交朋友的,那年初來首都,還是大孟陶子他們幾個帶著我四處玩。多認識幾個朋友,以後我常來內地時也不怕無聊了。”
傅啟沅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都是已經開始工作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天天想著玩。”
“哈哈哈,我剛說自妍比上次見時長大了不少。”
“年輕人,難免愛玩些,不耽誤工作就好嘛。”
算是一語帶過聯姻的意思。
冇人再提這事,但意思已經帶到了。
家宴後回酒店,傅自妍特意和爸爸提起這事。
“爸爸覺得我應該嗎?”
傅啟沅一口否決:“當然不。”
他語氣鄭重:“你從前還小,爸爸冇和你提過,現在爸爸告訴你——我的女兒,永遠不需要聯姻。”
“你可以談戀愛,就像你小時候和鄭家小孩鬨著玩,像你前幾年和陸琰、威爾達戀愛,但這一切都是基於你喜歡,他們讓你高興。你可以喜歡一個人到告訴爸爸你要和他結婚,哪怕幾年以後你不喜歡他,你也可以告訴爸爸你要離婚,又或者你永遠不結婚,就像現在這樣想戀愛戀愛,想分手分手,隻要你高興,什麼都可以。”
傅自妍微微睜大眼:“所以隻要我願意,可以隨便結婚離婚?爸爸不怕影響股價嗎?”
“資產方麵得做好婚前財產公證與相關協議,至於離婚影響股價?”傅啟沅語氣很平靜,“有爸爸在,一時的股價波動影響不了大局。如果你的婚姻自由,會影響到公司經營,那是我的問題。”
“那這次這個呢?”傅自妍歪頭看爸爸,鄧家公子一旦結婚後想離婚,帶來的麻煩可不少。
“你若是真喜歡到想試試,爸爸總會為你兜底的,至於後續的麻煩,”傅啟沅輕瞥一眼故意淘氣的媞媞,“這也是個學習處理危機的好機會,我的繼承人不能隻會做壞事,而不會解決問題。”
傅自妍迅速回正腦袋。
她以為爸爸會說“什麼麻煩爸爸都會幫你解決”之類的煽情話呢!
看著女兒故作乖巧的模樣,傅啟沅唇角微彎:“所以,在戀愛擇偶方麵,你可以隨自己心意來。我不希望你為了什麼犧牲自己的婚姻,爸爸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委屈自己的。”
“但是,你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哪怕我可以幫你兜底。”
傅自妍雙眸亮晶晶:“我知道了,謝謝爸爸,有你真好!明天鄧家公子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好的。”
傅啟沅“嗯”了聲:“不必畏首畏尾,她隻是一提罷了,我們不願意,他們不會強求。分辨清楚聯姻的初始目的,這些都很好解決。”
“我知道的,我又不傻。”
“是麼?那你去把地毯上那堆東西收拾了,亂糟糟的擺在中間,這次可冇有助理幫你收拾行李。”傅啟沅抬眸看了眼,套房中間客廳那片擺滿友誼商店工藝品的地毯。
傅自妍:......
什麼叫由奢入儉難?
她都多少年冇自己收拾過東西了!
不是不會,就是挺不習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