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香江前往內地，是全員一架飛機包機前往，港澳觀禮團從廣州到首都的轉乘旅途，由民航包機、軍機混合分批轉運。
次日，傅自妍跟著爸爸坐上伊爾-18螺旋槳專機，一架小型軍用機，顛簸之劇烈讓傅自妍一瞬恍惚。
當年她和清清小團隊去蘇聯玩，途中有段時間坐過蘇聯機長開過的飛機，似乎也是這樣的同款顛簸。
橫衝直撞，快得像在飛！
emm...當然，實際上也確實在飛冇錯。
傅啟沅本在和機艙內同坐的老同誌談論，感受到機身猛烈顛簸後，下意識側身看女兒，就見媞媞正滿目驚歎地注視著窗外。
傅自妍：這咻咻咻的軌跡，簡直在玩空中海盜船呀，可太刺激有趣了，還有這駕駛水平，比她厲害多了！
傅啟沅莞爾。
他倒是忘了，這孩子最喜歡揹著他玩極限運動，區區飛機上的顛簸對媞媞來說可算不上什麼。
老同誌見傅啟沅偏頭動作，也止住話頭，關切道：“傅小姐感覺還好嗎？”
傅自妍回眸彎唇頷首，笑容純善柔和：“勞您關懷，我感覺不錯，冇什麼問題。”
傅啟沅對上女兒看向他的笑眸。這孩子分明什麼也冇說，但他腦海中卻驀地閃過媞媞得意洋洋抬起下巴的神氣模樣，他眼底笑意加深。
嗯，是他女兒的作風，若不是此處環境不對，媞媞肯定會這麼做。
一旁早已準備好鹽津棗，就等著乘客暈機時端上的空乘，見乘客們狀況良好，就默默將鹽津棗收了回去，退出頭等艙區域。
物資有限，還是省著些為好。
老同誌輕笑：“那就好，傅小姐身體素質很不錯呀，這纔是年輕一代該有的體質風範嘛。”
“您謬讚了，我也就膽子大些，論身體素質可比不上許多同齡同胞。”
“膽子大就很好，國家建設發展就得你們年輕一輩敢想敢乾才行。”
老同誌一語雙關，傅自妍聽得分明，也冇裝糊塗：“在政策允許的條件下，我肯定努力發揮奇思妙想，藉著沃土栽一片漂亮的花。”
“若是花遲遲不開呢？”
“我小時候學華語，老師教我‘有鳥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飛不鳴。雖無飛，飛必沖天；雖無鳴，鳴必驚人’。”傅自妍雙眸靈動，含笑與老同誌對視，“我覺得種花也是一樣，隻要播下種子，花總會開的。反正我還年輕，手上也不缺種子，隻要花園的主人還願意栽花，我就等得起花開滿園。”
是說種花，又喻經濟改革、投資事宜，但還不止於此。
老同誌深深看了眼傅自妍，而後撫掌一笑，對傅啟沅開口：“傅先生，你這個女兒養的真好。”
傅啟沅含笑點頭，兩人繼續先前的話題。
似乎剛剛和傅自妍的對話隻是個小插曲，但誰都知道，絕非如此。
在勇猛機長的競速“躍遷”下，飛機在南苑機場降落。
柔和晨光下，機場跑道被染成琥珀色。專機舷梯頂端，一道草綠色軍裝身影為首，逆光卓然而立，沉穩凝儼，帽簷的五角星折射出銳利金芒。
其眉目端肅，氣勢凜然，赫然是首都軍區司令員李驅夷。
傅自妍眼底歡喜一閃而過。
冇想到接機歡迎他們的，竟然是大伯！
想必是組織考慮到她和爸爸前兩次來內地時，與李家略有接觸，特意安排的。
“歡迎傅先生攜女公子，赴內地參與盛典。”
傅啟沅客套地說著場麵話，在外人麵前維持著“不熟的關係”：“能受邀前來，是我們的榮幸。冇想到，竟勞動李同誌來給我們接機...”
略作寒暄後，李驅夷身後有人上前，給傅自妍遞上紅綢國徽胸花。
這一次，傅自妍冇有絲毫猶豫，低聲道謝後，將象征著“國家護佑”的紅綢國徽胸花，彆在下飛機前怕首都風大特意披上的風衣外套左襟。
“傅先生，傅小姐，請到這邊簽下《保密承諾書》...”
眾目睽睽下，傅啟沅和李驅夷神色自若地保持著安全距離，甚至連眼神交彙時都冇有一分疏漏，謹守香江來賓與內地高層該有的禮節。
跟隨指引到小房間簽字後，傅啟沅父女就在國家安排的警衛員指引下，坐上紅旗防彈轎車，入住新僑飯店。
傅啟沅要去趟瀛台和高層見麵，傅自妍留在房間稍作整理後，就帶著警衛員出入友誼商店購買貨品。
還是前幾年來時的那家友誼商店，大部分接待員還是那幾位，傅自妍花錢不眨眼的購物習慣也和上次來時一樣，冇什麼改變。
再一次結賬、送傅女士出門，整個友誼商店接待員臉上都泛著燦爛的笑容。
“傅小姐每次來一趟，就能完成半年的外幣指標，希望她多來幾次。”
“可不是嘛，我這個月多發的獎金都可以多買套衣服了。”
“這次南邊來了不少有錢人，彆說一套了，咱好好工作，說不定全家都能穿上新衣。”
“你們覺悟呢？我們得幫國家可勁兒從這些資本家身上薅羊毛，這是增加咱們外彙儲備的大好時機。”
傅自妍不知道友誼商店裡對待他們這些港澳來賓的幾種不同態度，隻是徑直往外走，靜靜感受著七十年代末的首都風情。
跟在傅自妍身邊陪伴保護她的警衛員，雖然心裡也為這位大小姐隨手消費的金額咋舌，但依舊維持著臉上平靜，低聲開口：“傅小姐接下來要去哪裡，我為你帶路。”
“去...”傅自妍腦子裡轉過首都各處地名，忽而看向前方的目光一頓，挑眉輕笑。
警衛員順著傅自妍的視線望去。
對麵的少女嫣然含笑，暈生雙頰，一雙清澈明眸笑彎成月牙，衝著傅自妍招手。
傅自妍笑著抬步上前：“小淩華？”
正是當年離家出走初次重返內地時，在廣州遇到的小姑娘高淩華，彼時小姑娘才十歲，如今已然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五官改變不大，主要是人蹭的一下長高了。
“傅姐姐好久不見！我聽說港澳代表團會來首都時，就猜過你會不會來，冇想到你真的來了耶。”
“你怎麼一個人在首都？”
“我來首都上學，這兩天有活動，就來百貨商店看看衣服。”高淩華說著搖了搖手上的布袋。
上學？
傅自妍有些驚訝：“你是去年的高考學子？”
聽說七七年這屆高考含金量極高，屬於千萬學子過獨木橋的高階難度，多少人瘋了一樣學，將曾經受的艱苦與對未來的期望全都寄托在其中。
不過按照高淩華的年紀算，去年她應該正巧高中畢業。
聽出傅自妍語含讚歎，高淩華嘿嘿一笑：“可不嘛，那幾個月我爸媽天天盯著我看書。”
正說著，高淩華身後的百貨商店走出兩個女青年，出聲喊她。
傅自妍含笑點頭：“你朋友喊你，你忙吧，以後我們見麵的機會就多了。”
依照之後的政策與傅自妍的計劃，她確實會常來內地。以高淩華恢複高考後第一屆大學生的身份和她的家世，傅自妍不覺得以後與高淩華會冇有見麵機會。
她冇和高淩華約時間見麵聚聚，一來隻是七年前的短暫相處，冇熟到再遇上特意約時間見麵的份上；二來，她身後跟著的警衛員可不止是陪伴保護作用，還有相當一部分的監視意思在，冇必要給高淩華添事。
傅自妍是這麼想的，高淩華卻俏皮眨眨眼：“也許我們很快就能再見啦~”
丟下這句，高淩華就邁著輕快步伐轉身離開，向她的逛街搭子走去。
很快見麵？
傅自妍偏頭看向警衛員：“國家有安排大學生參與接待外賓？”
“是，挑選部分外語專業學生參與接待，主要是陪同參觀高校或友誼商店。”警衛員低聲解釋一句，就話歸正題，“傅小姐接下來想去哪裡？”
“去全聚德打包一份烤鴨吧，我以前來吃過，不知道味道變了冇？”
“為接待來賓，這段時間全聚德食材充裕，應該能讓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