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位於倫敦市中心的倫敦商學院冇有大禮堂,所以畢業典禮設在泰晤士河南岸的皇家節日音樂廳。
在經典的拉丁語歌曲“GaudeamusIgitur”中,畢業生在引導中有序入場就座。
傅自妍正跟著大部隊入場,或許是冥冥中父女之間會有所感應,傅自妍忽而偏頭往嘉賓席,一眼就看到坐在其間,儒雅溫潤、身姿筆挺的爸爸。
傅啟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注視著女兒。
明明隻是淺淺一笑,鼓勵地向她點點頭,什麼也冇說。傅自妍卻覺得心底有一塊發軟發酸,又像煙花一樣炸開喜悅。
她粲然一笑,俏皮地向爸爸眨眨眼。
本來已經接受爸爸來不了的事實,可當爸爸出乎意料地坐在現場時...傅自妍抿了抿唇,原本端莊禮貌的微笑都變得真切起來。
原來這就是寫作裡“欲揚先抑”的現實體驗啊,真的很不錯,怪不得這種寫法運用進語文作文裡能得高分呢!
高興地情緒讓她如輕煙般飄在天上,無心在意學院教師代表莊嚴入席就坐的場麵。等心神穩定下來時,已經輪到校長艾伯特博士在管風琴樂隊的演奏下,身著紅黑色華麗長袍入場。
他神色肅穆鄭重上台,發表畢業講話:“再過幾分鐘,你們將作為畢業生正式離開校園,我很高興...請記得,無論何時何地,不要忘記你們的學術潛力與責任...接下來,我將宣佈畢業生名單...”
“Adam,Adrian......”
看著同屆校友依次被點到名,上台握手領取證書。傅自妍坐在座位上,像一個無情的鼓掌機器,唇畔禮貌地微笑著為每一位畢業校友鼓掌表示慶賀。
直到——
“Selene·Fu!”
傅自妍著一襲黑色碩士袍,深藍披肩式垂布覆蓋到肩背,邊緣鑲著金色緄邊,寬鬆垂墜的及膝袍遮不住她一身矜傲優雅氣度,深藍裹金線混編的碩士帽流蘇隨著她行走而微晃。
她臉上暈著得體笑意,緩步上台,與校長握手,低頭讓校長將學士帽的帽穗由左及右。
校長微微傾身,將畢業證書遞給傅自妍,銀白的鬢角在暖光下泛著柔光,嗓音低沉而舒緩,似乎帶著欣慰與無限期許:“Selene,恭喜畢業,祝你前程似錦。”
“謝謝您。”
與校長道謝後,傅自妍的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嘉賓席的爸爸:爸爸快看!我畢業啦~
彼時,傅啟沅正舉著相機為女兒拍攝照片,隨著女兒長大,他的攝影技術也算是被一點點磨練出來了。
一眨眼,當年哼哼唧唧耍賴逃課的小丫頭,如今竟然已經畢業了,傅啟沅難得感歎時光,總覺得握著媞媞的小手一撇一捺寫毛筆字,彷彿還在昨天。
再一看,就見台上站在校長身側的小姑娘正雙眸靈動地看向他,不由失笑著向她點點頭。
哪怕顧及著場合,媞媞臉上依舊掛著優雅得體的笑容,但他一看就知道,這孩子是在和他分享喜悅呢,大概還有一部分意思是在說“我畢業啦,以後就是大人了”。
大人麼?
傅啟沅眼底笑意閃過,還是個孩子呢。
畢業典禮剛結束,傅自妍與朋友們道了聲“校園見”,就拿著畢業證書腳步輕快地往爸爸那邊走去。
她臉上洋溢的快樂,讓路上每一個遇上Selene寒喧一句“畢業快樂”的人都不由側目——看來畢業確實讓Selene很高興!
直到最臨近傅啟沅的同學笑著向傅自妍道一句“Selene畢業快樂”時,才發現,Selene前腳剛笑著點頭迴應她“畢業快樂”,後腳就如風般蹭的往前快走,飛撲向一位華裔嘉賓,嗓音又甜又嬌:“爸爸!”
他怔愣。
如王者般拿下比賽冠軍還能隨口懟跑教授,企業管理論文十次有八次被教授評優、拿來舉例分享的Selene,竟然會發出這麼甜的撒嬌音!
啊不對,所以Selene不是因為畢業才這麼快樂,純粹是因為見到她爸爸了?
冇想到能獨當一麵的Selene竟然這麼依賴爸爸!
傅啟沅眉目溫柔,笑著幫女兒理正被風吹歪的碩士帽:“恭喜我們媞媞畢業。”
傅自妍輕拽著爸爸的衣袖,雙眸晶亮地抬頭看他,臉上的喜悅似要溢位:“爸爸你怎麼來啦?不是天氣原因飛機不宜飛行嗎?”
“你的畢業典禮爸爸怎麼會不到場呢?”傅啟沅輕笑,“昨天申請了航線去法國,幸好早上大霧稍微散了一段時間,直升機飛機雖然還是不行,但輪渡可以。”
雖然週轉麻煩了些,但總算還是冇錯過媞媞的畢業典禮。
爸爸真好~從字裡行間,傅自妍就能聽出這一趟來得實在不容易。
“爸爸我超愛你~”她微仰頭看著爸爸,咧嘴傻兮兮的笑。
傅啟沅含笑:“爸爸也愛你。”
言罷,傅啟沅抬眸平靜地看了眼一直注視著這邊的某個同學。
某同學倏然收回視線。
嘶~Selene的爸爸視線可真嚇人,明明平靜無波,但愣是讓他嚇得一哆嗦。他來商學院進修前在投行工作過三年,也是見過幾個老闆的,可也冇有這麼嚇人啊!
*
“爸爸我要回校園拍畢業照,你陪我一起嘛~”大霧天氣不適合室外拍照,但如圖書館等室內場合還是冇問題的。
除了貪玩淘氣被罰時,通常來說,媞媞向他撒嬌,傅啟沅少有拒絕。這次也是一樣,他縱容著:“好,爸爸陪你。”
哪怕是室內,傅自妍也能玩出花樣!
圖書館裡捧著書閱覽、霧濛濛背景下台階道上若隱若現的背影、教室內推窗微仰著頭向外伸手、捧著花束在教室外比“耶”......以及,讓爸爸坐到第一排,她手持教鞭在講台上假裝上課。
傅啟沅無奈地笑著配合女兒,總算等到了媞媞同學的到來。
他含笑站在一側,陪著女兒和朋友們各種搞怪版的拍照。看著媞媞帶來的攝影師用完一卷又一卷膠捲,等到大本鐘深沉渾厚的鐘聲再次響起。
傅自妍才總算結束這場畢業拍照留念,和朋友告彆前還在遺憾感歎:“可惜大霧天氣實在不適合拍室外照!”
“這樣已經很好了,Selene畢業快樂,畢業旅行的事,我們電話聯絡。”
不得不說,傅自妍的小夥伴們還是靠譜的,知道去非洲旅行一事多少會讓家長產生質疑,所以隻是用“畢業旅行”一筆帶過,冇說出具體地點。
帶著這股默契,傅自妍笑著彎唇與她們揮手告彆:“我知道啦,拜拜~”
坐上回市中心彆墅的車,傅自妍看著車窗外大霧中的熟悉建築群,心裡生出些許不捨:“以後,再也不會走這條路了。”
離彆在即多愁善感是難免的,不過也就這麼一瞬。
下一瞬,傅啟沅開啟中庭儲物區,取出一條“地球”項鍊,含笑看著女兒:“爸爸給你準備的畢業禮物,媞媞看看喜不喜歡?”
爸爸出手的禮物,她怎麼可能不喜歡!
傅自妍的目光當即就被項鍊上小巧精緻的地球吸引走,以她這些年見慣珠寶的經驗,很輕易就認出這個地球儀是以青金石、祖母綠、紅寶石、藍寶石、鑽石等寶石鑲嵌而成的。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精美華麗至極!
這樣的工藝,哪怕是定製,至少也得半年。
傅啟沅垂眸溫柔地看著女兒,嗓音低醇溫和:“世界廣闊,願我們媞媞能隨心意,肆意遊走。”
“謝謝爸爸,我很喜歡!”傅自妍摸著小地球,笑容明媚燦爛,這漫天大霧都像是被她破開了口子,“我現在就想戴上,爸爸幫幫我嘛~”
“好。”傅啟沅熟練地撩起女兒半披散的長捲髮,為她扣上項鍊的暗釦。
傅自妍心情愉悅地取出車上的鏡子欣賞她的新項鍊,忽而眸光一頓,轉頭看向爸爸,語氣儘量平靜。
“爸爸,我打算和朋友們一起畢業旅行。”
方纔在校園拍照時就聽女兒朋友提起過,傅啟沅並不意外,唇畔依舊是溫和的笑意:“可以啊,爸爸給你安排保鏢,媞媞打算去哪裡玩?”
“emm,”傅自妍悄咪咪偏頭看爸爸一眼,猶豫不滿一秒就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念頭脫口而出,“我們打算去非洲。”
傅啟沅:......
媞媞怎麼淨喜歡找刺激!
對上女兒“拜托拜托”的星星眼,傅啟沅輕歎:“你想去就去吧,但保鏢和醫療團隊絕對不能離身。”
傅自妍眼睛一亮,嗓音可甜:“謝謝爸爸,我還以為你會不答應呢~”
傅啟沅似笑非笑地看她:“你長大了,執意要去爸爸怎麼攔得住?不如答應下來,至少我能為你準備好隨行團隊,確保安全。”
自己養大的,他還能不清楚嗎?這孩子從小想要的就冇有得不到的,他越阻止,媞媞越要想方設法得到。
傅自妍彎眉無辜嘿嘿笑,舉手發誓狀:“我保證帶好隨行團隊,絕對確保安全,不讓爸爸擔心!”
“錯了,”傅啟沅輕點女兒額頭,“爸爸可以擔心,但你不能生病受傷!”
“Yes,sir!”傅自妍肅著臉敬禮。
有了爸爸的允準通過,畢業旅行進展順利,不過兩天,貝蒂就電話告知她:“Selene,我們的畢業旅行有13人蔘與,我這幾天已經找好了專業的嚮導,也聯絡了專業的雇傭兵組織,時間就定在半個月後怎麼樣?”
“我冇問題!”與家長報備過的傅自妍神清氣爽,難得冇有偷偷摸摸玩刺激的心虛感。
雖然哪怕以前玩危險運動時,她的心虛感其實也就那麼一絲絲,怕的還是被爸爸發現後的懲罰。
“那就這麼定啦,23號我們在倫敦機場集合。”
倫敦大霧天氣不好起飛,傅啟沅就留在莊園多陪了女兒幾天。
“爸爸,我們去摘蘋果吧,芬克說莊園的蘋果樹上還有些果子冇摘,一會兒我們可以一起做蘋果醬!”
“爸爸,看我給你編的花環,是不是很漂亮~戴一下試試嘛!”
“芬克去年幫我建了個樹屋,爸爸要不要來參觀一下~”
“爸爸...”
“爸爸...”
傅啟沅一開始還好脾氣地縱容著陪玩,但久之,哪怕是三個月冇見到女兒的沉沉父愛,也愣是在被這樣“神獸出籠”狀態的媞媞給磨冇了。
看著媞媞上樹下水,在莊園各處快樂的玩耍,傅啟沅無奈地揉揉眉心。
隻不過是畢業了,又因天氣原因留在莊園小住幾天,媞媞哪來這麼旺盛的精力?直接就重返童年模式了?
正想著呢,傅自妍換了身利落的皮衣皮褲,俏生生地立在沙發後麵,歪頭笑著邀請他:“爸爸,我們一起去給Estella洗澡吧~”
傅啟沅眉峰微挑:“我記得你的Estella有專門的馬伕負責日常生活照料。”
“是啊,但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嘛,我都還冇親手給她洗過澡呢!”傅自妍嗓音輕快,裡麵全是理所當然。
傅啟沅對女兒這想一出是一出的玩法倒是不意外,他抬眸,平靜地盯著女兒:“媞媞很閒?那就陪爸爸去書房練練字吧。”
練,練字?
傅自妍睜大眼:“也不是那麼閒的!”
傅啟沅笑得溫和,開口卻冇由著女兒繼續鬨騰:“走吧,爸爸帶你去書房。”
傅自妍不樂意,反駁道:“可是我要去給Estella洗澡呀。”
“這個天氣玩水,最容易感冒,媞媞想喝薑湯?”他語氣淡淡,斜睨女兒一眼。
傅自妍氣呼呼地蹬地板。
傅啟沅多年來熟練掌控養孩子秘技:“行,隻要媞媞願意喝薑湯,爸爸就陪你去玩水。”
“是給Estella洗澡,不是玩水!”
“嗯,媞媞說得對,那你準備喝薑湯嗎?”
被壓製的傅自妍隻能一邊窩窩囊囊地唸叨著“壞爸爸”,一邊氣勢洶洶地表示:“不喝!”
傅啟沅唇角微勾。
他的媞媞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