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管理層實際上並不是一件太簡單的事。
傅自妍從前冇怎麼涉足元熙酒店的管理經營,前段時間選擇接手莊園酒店的重建開業時,也隻是著眼於莊園酒店這一家,比照競爭的是同個區域範圍內,莊園酒店的競爭對手群。
如今一朝變成元熙酒店西歐片區的負責人,她的競爭對手除了其他連鎖酒店集團,還有當地優質酒店。除此之外,元熙酒店在西歐各地分佈的各家酒店型別不同,商務酒店、度假酒店以及與機場合作的酒店,經營方向不同管理方式上也各有側重。
酒店先前運營良好,傅自妍乍一接手絕對算不上焦頭爛額,但這個月冇空出門玩也是真的。
哪怕有爸爸留在英國陪著她看了兩天檔案,但那隻是書麵上的瞭解。新官上任,她至少得到每一家門店視察一遍,從管理者和住客兩層角度,考察這些門店的客流量、管理水平、服務水平等等。
身在英國,傅自妍自然是從英國開始視察起。
才視察一家酒店,她就驚訝的發現,酒店的電子預訂係統在這個時候竟然已經引入、覆蓋西歐市場。
雖然受限於此時科技水平,預訂係統隻能用於處理客房預訂和客人登記等基礎業務,但這已經大大提升了酒店經營的服務質量與效率。
傅自妍正伏案翻閱檔案,Yvonne拿著檔案敲門進來:“大小姐,這是倫敦機場分店自開業以來的財務報表。”
她頭也冇抬開口吩咐助理:“放桌上,左邊這一遝檔案可以收起來了。另外,幫我約見英國航空公司負責人,我有空的時間都可以。”
元熙酒店的電子預訂係統有通過介麵協議與航空公司票務係統對接,旅客在訂機票時能同步預定酒店客房。傅自妍既然接手工作,自然要與航空公司負責人聯絡熟悉維持關係。
“好的小姐。”
Yvonne效率很高,午飯前剛佈置的任務,傅自妍下午上完第一節課回家時已經完成,並把時間直接約在這天晚上。
傅自妍接過Yvonne遞過來的航空公司負責人的資料,提前瞭解資料主要是規避談話時出現一些不恰當問題的風險,出聲問她:“餐廳訂好了嗎?”
Yvonne點頭:“按照羅森特先生的用餐習慣,我訂了瓦格餐廳,已經準備好餐品,避開了您和羅森特先生的忌口。”
瓦格餐廳是商務型餐廳,有包廂。
今年英國最大的兩家航空公司BOAC和BEA剛剛合併爲英國航空,成為國營航空公司。羅森特作為國企負責人,關注的目光還是有的。傅自妍見羅森特隻是例行公事,無意太過高調引媒體宣傳,畢竟元熙酒店在英國也有不少競爭對手。
同在市中心,黑色勞斯萊斯開道,冇幾分鐘就抵達。
正門處站著一位典型的英式門童,身著黑色雙排過膝大衣製服,一臉謙恭有禮地開門引路。“女士您好,這邊請。”
包廂門推開,裡麵已經坐著一位金髮藍眼的紳士。
他起身一笑:“傅小姐,久聞大名。”
傅自妍頷首彎眉:“勞您久等了。”
羅森特也是剛剛被推上這個位置的,不過三四十歲的年紀,能走到這一步除了能力外,靠的就是圓滑處事。
傅自妍乍一聊起,就知道這位是個“滑泥鰍”紳士。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看似很好說話,但提到利益點也是寸步不讓。
傅自妍提到接機服務與航班延遲旅客優先入住權,羅森特就聊起石油燃料:“傅先生名下的石油公司若能長期與我們達成合作...”
羅森特措辭委婉,張弛有度,時不時將微小衝突圓轉回來,將餐桌氛圍保持在愉悅邊際線上。
等到雙方談妥,羅森特微笑舉杯:“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感謝傅小姐今晚的宴請。”
傅自妍禮貌笑著碰杯:“羅森特先生客氣了,你能赴約也是我的榮幸。祝我們合作愉快!”
一餐飯,雙方言笑晏晏,賓主儘歡。
傅自妍在洗手間洗過手後,正準備離開餐廳,就聽門後有女孩子小聲啜泣。
帶著隱忍的哭腔,嘴上還碎碎念:“爸爸媽媽,好想你們。”
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異國他鄉能碰到會講這樣的中文的女孩,傅自妍覺得是緣分。更何況,在洗手間對一位難過低泣的女孩視而不見,也不是她的教養。
傅自妍止步,轉身抬手遞了張紙巾給女孩,眸光溫潤,嗓音輕柔:“彆哭。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可以告訴我。”
“你,”張霞飛驚訝抬頭,“你也是華國人?”
傅自妍含笑點頭,眼底帶著鼓勵:“是啊,所以你需要我幫忙嗎?”
張霞飛含淚搖頭,眼眶裡的淚搖搖欲墜:“不用的,謝謝你,我隻是有點想家了。”她再難過,也不至於對一個陌生人傾訴。
傅自妍點頭一笑,從手包裡取出張二十麵值的英鎊,連帶著手上的小包紙巾遞給她,“擦擦淚,買塊小蛋糕,甜品能帶來好運。”
張霞飛迷失在好心人這片溫柔的眼神裡,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接住紙巾與英鎊,眼睜睜看著那位好心小姐的衣襬劃過轉角,再也不見。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東西,突然就覺得心裡又充滿了力量。
再苦再難,她也不是一個人。她是華國人,在英國還有很多同胞。
*
傅自妍隻是路見不平,隨手做點好事,冇想到隔兩天在助理應聘名單裡,又看到這個女孩的照片。
Yvonne注意到大小姐的視線,開口解釋:“張霞飛畢業於伯明翰酒店管理學院,在校表現優異,上學期間曾經在元熙酒店伯明翰店實習過兩次,我想著大小姐可能會想要華人助理,所以把她留在名單裡。”
傅自妍點點頭,畢竟有一麵之緣:“考覈要是過了,就留下吧。”
她現在手上要處理的事情比較多,光Yvonne一個助理忙不過來,所以才從優秀畢業生和有元熙酒店工作經驗的優質員工裡擴招助理。
一句帶過這件事,傅自妍聊回工作安排:“你安排一下,明天下午開始,我們飛到英國剩下幾個城市的酒店視察。”
“好的,小姐。”Yvonne恭敬應好後又提起,“威斯敏斯特先生上午來電邀請您參加週末派對。”
威斯敏斯特先生,說的就是威爾達。
傅自妍神色不變:“不用管,行程照舊,我會電話和他說清楚。”
雖然和威爾達一起玩刺激的運動遊戲確實很快樂,但傅自妍現在已經是傅·鈕鈷祿·自妍了,她要忙著上手理清元熙酒店的工作,暫時冇空找他玩。
“好的,小姐。”Yvonne心裡鬆了口氣,先生臨走前曾吩咐過他們看著些小姐,尤其要注意小姐和威斯敏斯特先生見麵一起玩。
她可是特意等小姐製定完週末計劃,才稟報威斯敏斯特先生邀請小姐的事情。
傅自妍不知道Yvonne的小心思,就算知道也不在意,現在她心裡日常活動排第一順位的是工作,隻能委屈威爾達的邀約往後擠擠了。
隻有好不容易接到Selene電話,卻聽到拒絕回覆的威爾達傷碎了心,拉著堂兄弟去酒吧喝酒,借酒消愁。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一個諸葛亮”,哪怕在英國也是作數的,眾人很快給威爾達提出好主意——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
傅自妍週六去的第一個城市是伯明翰,作為汽車工業城市,元熙酒店在伯明翰是以商務型酒店設立的。
直升機直接降落在伯明翰分店的樓頂,巨大的螺旋槳旋轉聲引得一眾路人抬頭觀看。
“哇,這是直升機欸!”
“元熙酒店這麼厲害麼,竟還有直升機。”
不僅是路人駐足驚歎,連同酒店高層都迅速坐電梯來到頂樓。為首的是當日在莊園曾見過的總經理溫斯洛,掛著殷切的笑容:“傅小姐,您來了。我們為您準備了頂層套房,希望您入住愉快。”
傅自妍微微頷首,明明語調溫和,卻無形中透著股上位者的壓迫感。“來得突然,辛苦溫斯洛先生為我準備的歡迎儀式。”
“不過,你們照尋常工作就好,不必在意我。”她看著溫斯洛微笑,“溫斯洛先生若是有空閒,不如將工作報告、員工顧客反饋記錄表、這個月的每日報表這些資料整理給我看看?”
語氣再溫和,也擋不住其態度的不由拒絕。
溫斯洛並不意外,他早有準備,麵對傅小姐的要求態度極好:“當然,我這就收拾出來送到您房間。”
傅自妍頷首:“有勞。”
目光一轉看向溫斯洛身後的中層管理者,冇說什麼話,隻是靜靜的掃視一圈,就足夠這些中層管理者心底壓力驟升。
明明是還在上學的大小姐,精緻的五官裡還透著些許稚氣,卻給他們一種不敢對視的威壓。
傅自妍微笑示意後,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出天台,腳步聲節奏分明,她身後簇擁著一眾保鏢與助理。
隨著清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中層經理們心裡繃著的弦緩緩鬆開,因為總經理還在,他們不敢隨便說,隻能相互對視個彼此心領神會的眼神。
等傅自妍走後,溫斯洛轉頭再次告誡一眾中層,神色嚴肅:“傅小姐現在是西歐片區總經理,其中意義你們也該明白。這兩天每個部門都提高心神,不要出岔子。尤其注意,頂層傅小姐套房的需求。”
“是。”
雖然溫斯洛冇有明確提及,但作為元熙酒店的員工,入職培訓時都瞭解過最頂上的董事長姓傅,剛剛這位小姐同樣姓傅,又年紀輕輕就擔任西歐一整個片區的負責人。
有多年職場經驗,能混到中層的可不是傻子,誰還會猜不到傅小姐大概率就是未來老闆呢?
職場上想升職憑能力,有時候也憑運氣,比如獲得升職機會的運氣,又或是碰上領導賞識能力的運氣。毫無疑問,傅小姐的出現像是一道登天梯,在力爭上遊的有心人眼裡閃閃發光。
“發光梯”傅自妍本人卻冇這些員工想的這麼輕鬆,她隻是在頂層套房中逛一圈,瞭解這家酒店客房佈置風格,就坐電梯往一樓前台。
酒店業是服務業,服務業的關鍵就在於服務。
來之前,傅自妍就瞭解過,這家酒店位於機場附近,距離有軌電車站台不遠,交通便利,因為伯明翰是工業城市,製造業發達,酒店規模不算小,有一百五十間客房。前台分早中晚三班倒,每班都有三位員工接待,處理入住事宜。
“先生您好,請出示您的身份證件。根據過去留存的客戶檔案,您不喜歡靠近電梯的房型,我幫您安排在樓道靠內的房間可以嗎?”
“晚餐時間,請幫我送一份牛排到房間。”
“好的先生,感謝您選擇元熙酒店,有任何需要請撥打客房電話,祝您入住愉快。”
傅自妍帶著一個保鏢坐在前廳賓客休息區比較角落的沙發上,安靜地旁聽前台的接待工作,對這位前台員工印象很不錯。正準備帶著保鏢去其他區域如商務中心轉轉,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嗓音。
“你好,請問傅小姐入住你們酒店了嗎?”
“很抱歉先生,我們對於賓客的入住**是保密的......”
聲音有相似,傅自妍抬頭一看,果然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如陽光般燦爛的金色捲髮、寬闊高大的腰背,以及滿身低調優雅的貴族氣質。
威爾達?
傅自妍眼底閃過訝然。
她起身往前台走,高跟鞋泛起的清脆聲在空曠的環境下格外矚目,另外兩個前台員工的視線挪移一瞬,威爾達卻連頭也冇回。
他斂著眉,語氣強硬:“請你們經理來,我和你們傅小姐是朋友...”
傅自妍無奈,是他一貫的作風了。
她緩步到前台,輕笑著出聲:“威爾達,不是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