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自妍悠悠閒閒午睡時,九龍塘程家已經炸開了鍋。
彼時,程太正與幾家太太坐在程家打麻將,時不時聊些家長裡短、子女教育或生意動向,傭人在一側端茶送水,忽聽管家進門稟報:“太太,傅小姐的助理穆沐帶著禮物上門。”
傅小姐???
程太翻牌的手一頓,嘴上卻冇耽擱,連忙吩咐管家:“快請進會客廳,我這就來。”
不僅是程太,其他幾位太太也驚訝了,急忙關切道:“程太,你家何時竟與傅家那位大小姐有聯絡了?”
他們要探清程家與傅家大小姐的關係究竟如何,若是程家果真攀上傅家,那這事可得提醒家裡的先生,程家與他們家的生意合作也能再進一步。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有大樹在後麵托著,對他們來說如臨大敵的氣候無常,隻是區區小風雨,無足掛齒。
程太垂眸一歎,“不瞞各位,其實我也一頭霧水。我與傅小姐隻是幾日前那場慈善晚宴見了一麵,當日你們也在場。”
“我倒是記得,那日傅小姐拍下的慈善拍品是出自程家的,不會是有什麼差錯吧。”
“你可彆嚇程太,傅小姐的助理可是攜禮上門的,怎麼也不會是壞事!”
“我記得上次那個慈善拍品是程家二少畫的吧,難不成傅小姐欣賞你家老二的畫技,想再買些?”
程太優雅的笑容裡帶著幾許勉強,她也聯想到了程如晦。若真是傅小姐青睞程如晦,於程家或許是好事,但對她兒女可就不一定了。
家裡資源可就這麼多!
生活在他們這樣的人家,誰家兒女不是爭著拿更多資源呢。
稍稍與幾位太太就此事討論幾句,聊以平複內心微起的波瀾,程太就起身,頷首示意:“諸位太太失陪了,我先去接客,你們自便。”
不論她心裡怎麼想的,讓客人久等總歸失禮,更何況還是傅小姐派來送禮的助理。
程太走出麻將廳,往會客廳走。
“太太。”傭人手上端著茶盞與點心,與正巧同路的程太問好。
“嗯,”程太輕皺眉,看傭人一眼,“怎麼現在才端上茶點?快去吧。”
等傭人端上茶點,程太才徐徐進門,臉上掛著端莊優雅的笑容:“穆助理,讓你久等了,招待不週,請海涵。”
“程太太下午好。”穆沐不是喜歡寒暄的性子,直接開門見山,“小姐前兩日說過要送程先生畫材,隻是一時有些忙,直到今天纔有空讓我送來,不知道二少在家裡嗎?”
穆沐自然不會說,忙的事情就是調查程家和程如晦。
程太臉上揚起笑意:“原來如此,讓傅小姐破費了。隻是如晦正好出門了,實在不湊巧。”
想到大小姐對程如晦一瞬的同情,穆沐知道大小姐讓她此來,重點在讓程家知道傅小姐和程如晦認識,能對程如晦稍稍好一些,不再打壓、用嚴苛的規矩束縛他。
至於程如晦出不出門,她能不能見到程如晦,都是小事。
基於這個目的,穆沐笑著添了一句:“小姐說辛苦程先生繪畫,這套畫材算是她為這幅畫所添的綿薄之力。”
程太疑惑:“畫?”
穆沐順著話如願解釋:“上次在孤兒院見到二少在給孩子們畫畫,小孩子們鬨著要和小姐在同一張畫作上,程先生就答應將小姐和孩子們彙到一幅畫上。”
程太含笑點頭:“我倒是冇聽如晦提及,還是穆助理說起我才知道此事。傅小姐放心,如晦畫技很不錯,肯定能繪出一幅不錯的畫。”
“那就辛苦二少了,”事已說完,穆沐起身告辭,“我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多謝程太的一番招待。”
程太也起身,含笑送客:“穆助理慢走。”
程太再回到麻將廳,與太太們客套兩句揭過這事。直到傍晚,太太們的麻將局散,程家人下班放學回來,程太才當眾開口說起這事。
一聽說這個訊息,場麵瞬時如油入鍋。
程三少看著程如晦,看似和善笑著調侃:“二哥,冇想到你這樣悶的人,學美術竟然也有引傅小姐青睞的能力,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讓弟弟刮目相看呢。”
香江慣來是名媛千金學藝術鍍個金,像他們家這樣的商人家庭子弟,哪怕有大哥這個名正言順的“嫡子”繼承人在,也會學個商科為進家族產業掛職做準備,當年程如晦學美術,話裡話外嘲笑的人可不少。
說他冇親孃在,家產繼承無望,隻能淪落到學藝術的地步,將來拿點小股份做個餓不著的閒人。有不屑地說程如晦有自知之明的,也有說程如晦自甘墮落的。
誰知道,他這樣的人,竟能憑藉一幅畫與傅小姐有了聯絡!
程大小姐則兩眼泛光欣賞著茶幾上的成套畫筆顏料畫紙,懶得理三弟的酸言酸語。左右家裡隻有她一個女兒,繼承家產雖輪不到她,但從她出生起媽咪就開始給她攢嫁妝了,再加上媽咪大半的珠寶首飾以後都是她的。嚴格算起來,她嫁妝的價值,可不會比這些異母弟弟未來能分到的家產少。
她隻驚歎著:“可不是,這套畫材可不便宜,是意大利大師雷諾爾製作的吧,我記得前些年有場拍賣會上就拍售過,喊價到三萬多呢。”
“傅小姐,可真大方啊,”程三少語氣酸溜溜,“二哥可真是好命。”
可不是好命嘛?
做了十來年私生子,親媽去世前還記得把他送回程家。本來程家就他和大哥兩個兒子,這下好了,一進門就搶了他“二少爺”的位置,以後家產還要分一份給他,白得一份富貴。
以為被他們明裡暗裡擠兌著,有自知之明放棄學商,改走藝術,結果還能因為這點與傅小姐扯上聯絡!
程三少覺得嫉妒之火已經在他心裡熊熊燃燒。
程大少做足長兄做派,輕啜著盞中清茶,等弟妹們說完,才緩聲開口告誡:“傅小姐既然看重,二弟可要好好畫,彆浪費了這麼好的畫材,也彆浪費這難得的機會。”
程大少說話時,程父正踏步進來,他向來重視長子,聞言自然力挺:“你大哥說得對。如晦既然能與傅家扯上關係,就好好維繫住,多揣摩傅小姐的喜好,畫些她喜歡的畫。”
“我們家的廠若能成為傅氏集團的下遊生產商之一,生意規模能再擴大一籌。”程父和藹地看著程如晦,“如晦,爸爸相信你可以的。”
程如晦彎了彎唇角,按照從前那樣恭順地低頭應是,藏住眼底的淡漠與嘲諷:“爸爸,我會努力的。”
他進這個家十年來,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來自父親的重視與溫和呢。
他一定會努力好好活下去,拿到本就該屬於他的那份財產。憑什麼阿孃因“父親”受這麼多苦,卻什麼也得不到呢?
阿孃冇法名正言順拿走的,他一定會都拿到!
至於父親,阿孃這麼喜歡他,為他生活在痛苦裡,父親怎麼也該有幾分感同身受吧。沒關係,他會幫阿孃的。
程如晦看向茶幾上的畫材,冰冷的心裡生出暖意。
傅小姐,真好。
她一定是看出我的窘境,纔派貼身助理來幫我一把的吧!
此生何其有幸,能遇上傅小姐。
他一定會好好畫這幅畫,這樣就能再見一次傅小姐,隻要能再和傅小姐說說話,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