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天還沒亮,孫家就亮起了燈。
灶房裡熱氣騰騰,張桂香在煮麵,孫竹在燒火。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麵條下進去,翻了幾滾,香味就飄出來了。張桂香撈了三碗麪,一碗給孫寶柱,一碗給王誌遠,一碗給孫長順。孫竹又臥了六個荷包蛋,一碗兩個。
孫寶柱坐在灶房的小桌前,吃得很慢。麵條一根一根地吃,湯一口一口地喝,像是要把家裡的味道都記住。王誌遠坐在他旁邊,吃得也慢,可沒抬頭,眼睛盯著碗,不知道在想什麼。孫竹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孫長順蹲在門口吃麪,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說:“我去套車。”說完轉身出去了。張桂香在灶台前忙著,把烙好的餅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她又裝了一壺水,一包鹹菜,幾個雞蛋,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孫寶柱走過去說夠了,拿不了那麼多,張桂香不聽,又把一包點心塞進去,說路上餓了吃,省城的東西貴,能省就省。
孫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封,遞給孫寶柱。紅封上歪歪扭扭寫著“金榜題名”四個字,是孫竹自己寫的。孫寶柱開啟一看,裡麵是八十八文錢,還有一張小紙條,寫著:“弟弟,你一定能考上。”孫寶柱把紅封收好,說:“七姐,等我回來。”孫竹點點頭,眼眶紅了,可她忍著沒哭。
院子裡,孫長順已經把馬車套好了。這輛馬車是孫家新買的,木頭車廂,青布篷子,雖然不是新的,可收拾得乾乾淨淨。車軲轆上了油,轉起來輕快。孫長順站在車旁,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摸摸車轅,拍拍車輪,生怕路上出毛病。
張富財也來了。他穿著一身新做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光光的,精神得很。趙秀蘭抱著閨女站在旁邊,叮囑他路上照顧好寶柱和誌遠,別貪玩。張富財憨憨地笑,連說知道了。
孫寶柱提著包袱走到門口,一家人已經往村口走了。孫福貴走在最前麵,周氏跟在他旁邊,張桂香和孫竹走在後麵,大伯孫長生、大伯母李氏、二伯孫長有、二伯母王氏也都來了,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往村口去。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老地方,枝繁葉茂,遮了半邊天。樹下係著幾頭牛,悠閑地甩著尾巴。遠處田裡的稻子已經抽穗了,綠油油的,風吹過來沙沙響。孫福貴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煙袋,看著孫寶柱和王誌遠走過來。他今天沒抽煙,煙袋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孫寶柱走到爺爺麵前,叫了聲“爺爺”。孫福貴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寶柱,你去考鄉試,爺爺等著你的喜報。”孫寶柱點點頭:“爺爺,寶柱不會讓您失望的。”孫福貴又走到王誌遠麵前,也拍拍他的肩膀,說:“誌遠,你是好孩子。這次好好考,考中了就把竹兒娶過去。爺爺等著喝你們的喜酒。”王誌遠使勁點頭,眼眶紅了。
孫福貴從懷裡掏出兩個布包,一個遞給孫寶柱,一個遞給王誌遠,說:“這是盤纏,一人三十五兩。路上別省著,該花就花。考試費腦子,吃好住好。”孫寶柱推辭,說上次給的錢還沒用完。孫福貴瞪他一眼:“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拿著!”孫寶柱隻好收了。王誌遠也推辭了一番,孫福貴執意塞給他,他隻好收了,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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