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裡,北風一刮,天就冷了下來。
李承文中了舉人後,來孫家走動的人更多了。有來道賀的,有來攀交情的,還有來打聽孫寶柱親事的。孫福貴一概擋了回去,說寶柱還小,過幾年再說。媒人碰了軟釘子,也不惱,笑眯眯地走了。
李承文回了府城稟告母親,然後專程來孫家村下聘。他穿著一件新做的石青色棉袍,人比秋天時胖了些,精神很好。馬車停在村口,他拎著大包小包進了院子。孫福貴早就在堂屋裡等著了,周氏、張桂香、大伯母李氏、二伯母王氏都出來見禮。
李承文恭恭敬敬地給孫福貴行了大禮,說:“孫爺爺,我想明年開春就來娶蘭兒。您看行嗎?”孫福貴捋著鬍子笑了:“行,怎麼不行。你中了舉人,蘭兒嫁給你,我放心。”李承文又說:“我已經託了媒人,聘禮都備好了。婚期定在三月初六,您看如何?”孫福貴點點頭:“三月初六,好日子。”
聘禮是八兩銀子、兩匹綢緞、一對銀鐲子、一壇酒,外加一套筆墨紙硯。孫福貴看了,捋著鬍子點頭:“承文家也不寬裕,這聘禮不薄了。”李承文說等蘭兒嫁過去,一定好好待她,不讓她受委屈。孫福貴擺擺手說你們好好過日子就行。
孫蘭在屋裡聽見了,臉紅得像塊布,心跳得厲害。孫竹溜進來,趴在她耳邊說:“六姐,你要嫁人了。”孫蘭瞪她一眼:“出去。”孫竹嘻嘻笑著跑了。孫蘭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李承文送的那方端硯,摸了又摸,嘴角翹得老高。
李承文走的時候,孫蘭送到門口,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李承文上了馬車,走出十幾步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孫蘭紅著臉轉身跑進了院子。
王誌遠那邊,落榜後回了縣學,埋頭苦讀。先生說他像換了個人似的,天不亮就起來背書,夜裡三更才睡。孫竹去看過他兩回,給他帶些吃的用的,不多說話,怕耽誤他讀書。王誌遠每次都說:“竹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孫竹點點頭,也不催他。
孫寶柱也去看過王誌遠,兩人坐在縣學後麵那片空地上,王誌遠把自己新寫的文章拿給孫寶柱看。孫寶柱一篇一篇看完,說進步不小,照這個勢頭讀下去三年後肯定能中。王誌遠憨憨地笑,心裡有了底。二人時常共同探討學問。
方先生的病時好時壞。入冬後他的咳嗽就沒停過,師母熬的葯換了一副又一副,可就是不見好。季先生去看他,回來臉色凝重。孫寶柱問方先生怎麼樣了,季先生說老毛病一到冬天就犯,今年比往年重些,你多去看看他。孫寶柱每天放學後都去方先生家,幫著熬藥、劈柴、挑水、掃院子,把能幹的活都幹了。
方先生靠在床上,臉色蠟黃,說話的聲音也低了許多。看見孫寶柱進來,他笑了笑,說:“又來了?不是說了不用天天來嗎?”孫寶柱說:“學生不放心。”方先生喝了葯,精神好了一些,把孫寶柱叫到床前,說:“你最近寫了什麼文章?拿來我看看。”孫寶柱把季先生批改過的文章帶了過來。方先生接過文章,湊近了些,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仔細,有時停下來想一想,有時點點頭。看完之後,他放下文章,說:“進步不小。季先生教得好。你的氣勢比以前強了,章法也穩了。你要學會在規矩之內求變化,讓考官眼前一亮。”孫寶柱說季先生也這麼說。方先生點點頭說季先生說得對,你回去好好想想。
作坊的生意越來越好了。豆腐乾和豆腐皮的名聲傳到了府城,不光錢掌櫃要貨,其他幾家鋪子也來打聽。孫福貴又添了幾口鍋,幫工多了好幾個。大伯母李氏和二伯母王氏忙得腳不沾地,可兩人幹勁十足。李氏說以前做夢都沒想到咱家能做成這麼大的生意,王氏說可不是嘛都是托寶柱的福。孫福貴坐在作坊門口抽旱煙,看著幫工們忙進忙出,臉上帶著笑。
孫寶柱每天去崇文館讀書,放學後先去方先生家,然後纔回家寫文章。季先生給他佈置的課業越來越重,除了《資治通鑒》,還讓他讀《文獻通考》。孫寶柱有時讀到半夜,張桂香心疼他,端了碗湯進來讓他早點睡別累壞了。孫寶柱喝了湯,又讀了一會兒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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