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柱在崇文館讀書三個月後,家裡遇到了新難題。
筆墨紙硯,樣樣都要錢。
方先生收的束脩是一年一兩銀子,這錢年初就交齊了。可筆墨紙硯是消耗品,用完了就得買。一張紙兩文錢,一塊墨二十文,一支筆三十文,聽著不多,可架不住天天用。
孫寶柱算過一筆賬:一個月要用二十張紙,四十文;墨半個月一塊,四十文;筆兩個月一支,十五文。再加上偶爾買本書,一個月下來,少說也得一百多文。
一百多文,夠買五斤肉了。
孫寶柱心裡清楚,家裡的果醬生意,一年也就掙四五兩銀子。刨去束脩、筆墨、日常開銷,剩不下多少。冬天沒有果醬收入,還得坐吃山空。
他不想讓家裡為難,用東西格外省。紙寫滿了正麵寫反麵,墨用到隻剩一小塊才捨得扔,筆禿了還在用,寫到字都分叉了也不換。
可省歸省,該用的還是得用。
這天,方先生讓他們練大字,一人發一張新紙。
孫寶柱接過紙,摸了摸,薄薄的,雪白的,透著淡淡的竹香。他心裡一緊——這張紙,兩文錢。
他下筆格外小心,一筆一劃,不敢有絲毫差錯。寫錯了,這張紙就廢了。
周明遠在旁邊大大咧咧地寫,寫錯一筆,團了重寫;又寫錯一筆,又團了重寫。孫寶柱看著那兩張被團掉的紙,心疼得直抽抽。
“周明遠,”他忍不住說,“你省著點用。”
周明遠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被自己團掉的紙,有些不好意思:“我寫不好嘛……”
孫寶柱沒說話,心裡卻嘆了口氣。
周明遠家裡開布莊,不差這點錢。可他家不行。
晚上,孫寶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明遠已經睡著了,打著小小的呼嚕。
孫寶柱望著屋頂,心裡想著事。
紙貴,墨貴,筆貴。讀書是個燒錢的營生,他早就知道。可知道歸知道,真正用起來,才知道有多燒。
家裡攢的那十五兩銀子,夠他讀多少年書?一年束脩一兩,筆墨紙硯一兩半,再加上雜七雜八的開銷,一年至少三兩。十五兩,夠讀五年。
五年後呢?
他還要考童生,考秀才,考舉人,考進士。越往後花錢越多,趕考的路費、住客棧的錢、請人打點的錢……哪一樣不要錢?
他不能讓家裡隻靠果醬撐著。
得再找個進項。
第二天,孫寶柱去找方先生,問能不能借本書看看。
方先生正在屋裡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笑了笑:“怎麼,又想借書?”
孫寶柱點點頭。
方先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寶柱,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讀書也用心。可先生問你,你家裡供你讀書,吃力不?”
孫寶柱愣了一下,沒說話。
方先生嘆了口氣:“你不說,先生也知道。你這三個月,用的紙比別人少一半,墨用到隻剩一點渣才來換,筆禿成那樣還在用。先生都看在眼裡。”
孫寶柱低下頭。
方先生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讀書是好事,可也不能把家裡拖垮。你回去跟你爹孃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個法子,多掙點錢。實在不行,先生這裡的束脩可以再減些。”
孫寶柱抬起頭,看著方先生,心裡暖暖的。
“先生,我曉得了。
回去的路上,孫寶柱一直在想方先生的話。
多掙點錢。
怎麼掙?
果醬隻有五月到九月能做,冬天沒進項。得找個冬天也能做的營生。
他想起之前要做的豆腐。
豆腐一年四季都能做。黃豆便宜,家家都能種。做出來的豆腐,可以賣鮮豆腐,也可以做豆腐乾、豆腐皮、腐乳。一樣黃豆,能做出好幾樣東西來。
而且豆腐是稀罕物,鎮上賣得貴。他打聽過,一塊豆腐三文錢,成本不到一文。利潤比果醬還高。
他越想越興奮,恨不得馬上就把這個想法告訴家裡。
可他不能直接說。
得裝傻,裝饞,像當年引導娘做果醬一樣,一步一步來。
逢五逢十放假,孫寶柱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開始“演戲”。
“娘,我想吃豆腐。”他拉著張桂香的袖子,眼巴巴地望著。
張桂香愣了一下:“豆腐?那玩意兒金貴,咱家哪吃得起?”
孫寶柱繼續裝饞:“我就想吃嘛……鎮上賣豆腐的攤子,聞著可香了……”
張桂香看著兒子那個饞樣,有些心疼。兒子在學堂讀書辛苦,想吃口豆腐都不行?
她咬了咬牙:“行,明兒個娘去鎮上給你買一塊。”
孫寶柱搖搖頭:“不要買。娘,咱家自己做不行嗎?”
張桂香愣了:“自己做?你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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