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孫寶柱在崇文館已經一個月了。
春天漸漸深了，院子裡的槐樹長出了嫩綠的葉子，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屋簷下多了幾個燕巢，燕子每天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叫。
方先生說，每個月都要小考一次，考考大家這個月學得怎麼樣。考得好的有獎勵，考得差的要挨戒尺。
訊息一出，學堂裡哀嚎一片。
周明遠更是愁得吃不下飯，天天拉著孫寶柱給他補課。孫寶柱也不嫌煩，一句一句教他背，一道一道題給他講。
“孫寶柱，你說我能考好嗎？”周明遠苦著臉問。
孫寶柱想了想，認真地說：“你隻要把平時背的都記住，就能考好。這個月你背得挺熟的，不用怕。”
周明遠還是愁：“我怕一緊張就忘了。”
“那就多背幾遍，背到做夢都在背，就不會忘了。”孫寶柱說。
周明遠點點頭，又低下頭去背書。那天晚上，他真的背到做夢都在背，把同屋的孫寶柱吵醒了好幾回。
早上，兩人吃了早飯，往學堂走。
辰時，方先生進了學堂，手裡拿著一遝紙。
“今日小考，分三場。第一場默寫《三字經》，第二場默寫這個月學的字，第三場對對子。”
堂裡靜悄悄的，孩子們大氣都不敢出。
方先生把紙發下去，說：“開始吧。”
孫寶柱拿起筆，鋪開紙，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三字經》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寫起來毫不費力。從“人之初，性本善”到“勤有功，戲無益”，整整一千多個字，他一口氣寫下來，沒有一處停頓。
寫完了，他抬起頭，看見周明遠正咬著筆頭，皺著眉頭想。那樣子又可憐又好笑。
孫寶柱沒出聲，低下頭檢查自己的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才把卷子放到一邊。
第一場考完，休息一刻鐘。
周明遠湊過來，小聲說：“我背得磕磕巴巴的，不知道寫對了沒有。
孫寶柱說：“別多想，考完了就放下了。”
周明遠點點頭，又問：“第二場你準備得咋樣？”
孫寶柱說：“還行。”
周明遠羨慕地看著他：“你啥時候都還行，我啥時候都愁。”
孫寶柱笑了：“你也沒那麼差。這個月你比我剛來的時候進步多了。”
周明遠眼睛一亮：“真的？”
孫寶柱點點頭：“真的。”
周明遠咧嘴笑了。
第二場是默寫字。
這個月學了二十個字，都是些簡單的字，什麼天地人、日月星、父母子女之類。方先生隨機挑十個，讓大家默寫出來。
孫寶柱寫得快，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寫完了，他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錯別字。
周明遠寫得慢，一筆一劃很認真。他每寫一個字，都要想一想，有時候想不起來，就咬著筆頭髮呆。可他沒有放棄，想起來了就接著寫。
雖然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可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進步多了。至少能看出來寫的是什麼字了。
方先生走過來，站在周明遠身邊看了一會兒。周明遠正專心致誌地寫字，沒注意到先生站在旁邊。
方先生看著他寫的字，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走開了。
周明遠寫完最後一個字，長出了一口氣，偷偷看了看孫寶柱。孫寶柱朝他豎起大拇指，他咧嘴笑了。
第三場是對對子。
這是最難的一場，幾個大孩子都皺起了眉頭。
方先生出的第一個上聯是：“春風”。
幾個孩子舉手，方先生點了一個，那孩子站起來，憋了半天，憋出一個“秋雨”。
方先生點點頭，讓他坐下。
第二個上聯是：“紅花”。
又有幾個孩子舉手，方先生點了一個，那孩子答：“綠葉。”
方先生點點頭。
第三個上聯是：“白日”。
孫寶柱想了想，舉起手。
方先生點了他。
孫寶柱站起來，說：“青天。”
堂裡響起一片驚嘆聲。幾個大孩子都看向他，眼裡帶著佩服。
方先生眼睛亮了亮，點點頭：“不錯。那‘明月’呢？”
孫寶柱想了想，說：“清風。”
方先生笑了，擺擺手讓他坐下。
周明遠在旁邊激動得臉都紅了，小聲說：“孫寶柱你真厲害！”
小考結束了，方先生把卷子收走，說三天後發榜。
三天，對周明遠來說，比三年還難熬。
他天天唸叨：“不知道考得咋樣……不知道挨不挨戒尺……”
孫寶柱被他唸叨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隻好安慰他：“你平時背得挺好，肯定沒事。”
周明遠還是愁。
三天後，方先生拿著卷子進了學堂。
堂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孩子們都坐得直直的，眼睛盯著方先生手裡的卷子，大氣都不敢出。
方先生先把卷子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這次小考，有人考得好，有人考得差。考得好的，要繼續努力；考得差的，也不要灰心，下個月趕上就是。”
他拿起第一張卷子，唸了一個名字。那個孩子站起來，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方先生把卷子遞給他，說：“錯得太多，背得不熟。伸手。”
那孩子伸出手，方先生拿起戒尺，啪啪打了三下。那孩子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捂著手回到座位上。
接下來又唸了幾個，都是捱打的。
每打一下，周明遠就哆嗦一下。他的臉越來越白，手越來越抖。
孫寶柱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有些緊張。他倒不是怕自己考不好，而是怕周明遠考不好，真的捱打。
方先生唸完了差的，開始念好的。
方先生道:“第二十二名，周明遠，最近有進步，繼續保持”。
考的還不算差，沒捱打，周明遠一臉喜色。
“第三名，李文軒。”
李文軒站起來，臉上帶著笑，走上前領了卷子。方先生點點頭，說：“不錯，繼續努力。”
李文軒回到座位上，看了孫寶柱一眼。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