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像過了五年。
孫寶柱在崇文館的日子，一天天數著過。周明遠說他傻，讀書讀得那麼認真，怎麼數日子比背書還上心。
孫寶柱沒解釋。
他隻是每天睡前，都要摸摸懷裡那個小布老虎。
那是七姐孫竹給的，想家了，就看看。
他看了不止一次。
逢五逢十放假，這是方先生定下的規矩。
第五天傍晚，孫寶柱把書本收拾好，把換洗衣裳疊好，把小布老虎貼身放好，就坐在床邊等著天亮。
周明遠笑他：“你至於嗎？”
孫寶柱沒理他。
第二天一早，崇文館門口，孫長順的驢車已經等在那兒了。看見兒子出來，這個木訥的男人難得露出笑容，接過包袱，把他抱上車。
“餓不餓？”
孫寶柱搖搖頭。
孫長順從懷裡摸出一個熱乎乎的煮雞蛋，塞到兒子手裡。
“你娘讓帶的。趁熱吃。”
孫寶柱握著那個雞蛋，鼻子有些發酸。
孫家村還是那個孫家村。
遠遠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時，孫寶柱眼眶熱了。
驢車剛進村，他就看見有人站在老槐樹下。
是七姐孫竹。
十歲的小丫頭，穿著那件鵝黃色的小褂子，踮著腳往這邊望。看見驢車，她撒腿就跑過來。
“弟弟！弟弟回來了！”
孫寶柱跳下車，孫竹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勁搖晃：“弟弟，你可算回來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孫寶柱笑了，從懷裡摸出一塊糖，塞到孫竹手裡。
是方先生給的，他沒捨得吃。
孫竹低頭一看，眼睛瞪得圓圓的：“糖！”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捨不得吃。
進了院子，孫寶柱才知道什麼叫“全家的期待”。
周氏第一個衝出來，一把抱住他，摟得緊緊的。
“我的大孫子喲！可想死奶奶了！瘦了！”
孫寶柱被奶奶摟著，喘不過氣來。
大伯母李氏笑得合不攏嘴：“寶柱回來了？快讓大伯母看看！”
二伯母王氏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寶柱回來了？二伯母給你燉了雞湯！”
三姐孫巧十七了，站在一旁笑著看弟弟。
四姐孫玲十五，拉著弟弟問這問那：“弟弟，學堂裡有意思嗎？先生凶不凶？”
五姐孫梅十五，笑得溫溫柔柔。
六姐孫蘭十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七姐孫竹一直拉著弟弟的手不放。
張桂香最後從屋裡出來。她走到兒子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他摟進懷裡。
孫寶柱靠在娘懷裡，五天來憋著的那股勁兒，忽然就泄了。
午飯是全家一起吃的。
周氏把飯桌擺得滿滿當當，燉雞湯、炒雞蛋、蒸臘肉、白菜燉粉條。這在孫家，已經是過年纔有的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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