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柱在崇文館的第一個早晨，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同屋住的周明遠還在呼呼大睡，打著小小的呼嚕。孫寶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上衣裳，疊好被子，坐在床邊等著。
窗外，天色漸漸發白。遠處傳來幾聲雞叫，還有早起的小販吆喝聲。
他想起昨天離家時的情景，娘站在門口朝他揮手，奶奶紅著眼眶叮囑他好好讀書，姐姐們追著驢車跑了好遠，孫竹把那個小布老虎塞進他手裡。
他低頭看了看枕頭邊那個褪了色的小布老虎，伸手摸了摸。
“弟弟，你帶著，想家了，就看看它。”
孫竹的話還在耳邊。
他把布老虎塞進懷裡，貼身放著。
卯時正，學堂的鐘聲響了。
孫寶柱推了推周明遠：“該起了。”
周明遠迷迷糊糊睜開眼，翻個身還想睡。孫寶柱又推了推：“再不起就遲到了。”
周明遠這纔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眼睛都睜不開，穿衣裳時釦子又係錯了。孫寶柱看不下去，伸手幫他重新繫好。
周明遠咧嘴一笑：“謝謝你啊，孫寶柱。”
兩人洗漱完，往學堂走。
院子裡已經有不少孩子了。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五六歲，有的在追逐打鬧，有的蹲在地上看螞蟻，還有的拿著書搖頭晃腦地背。
周明遠拉著孫寶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那個高個子叫李文軒，是先生的得意門生，讀了三年了。那邊那幾個是鎮上的，家裡有錢，天天帶好吃的……”
孫寶柱一一記著。
進了學堂，兩人坐到靠窗的位置。周明遠挨著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掏出幾塊糕點，往孫寶柱手裡塞了一塊。
“我娘做的，嘗嘗。”
孫寶柱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甜的，軟軟的，比他前世吃過的任何糕點都不如，可這份心意，讓他心裡暖暖的。
“謝謝。”
周明遠咧嘴一笑：“咱倆是朋友嘛！”
正說著，方先生進來了。
學堂裡頓時安靜下來，孩子們都規規矩矩坐好。
方先生走到前麵，把書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看到孫寶柱時，他微微點了點頭。
“今天咱們接著講《三字經》。”方先生說，“上回講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誰來背一遍？”
幾個孩子舉手。方先生點了一個，那孩子站起來，搖頭晃腦地背了一遍，背得很流利。
方先生點點頭，讓他坐下。
“孫寶柱。”
孫寶柱站起來。
“你昨日才來，還沒學過。今天就先聽著，不用背。”
孫寶柱點點頭，坐下了。
方先生開始講新課。
“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
他講得很慢，一字一句解釋。講完了，帶著大家念。唸了三遍，讓孩子們自己讀。
學堂裡響起嗡嗡的讀書聲。
孫寶柱跟著念，聲音不大不小。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可還是認真地念著，一個字都不錯。
周明遠在旁邊念得磕磕巴巴，念著念著就忘了。他偷偷推推孫寶柱，小聲問：“下一句是啥來著？”
孫寶柱低聲告訴他：“香九齡，能溫席。”
周明遠恍然大悟，接著念。
唸了小半個時辰，方先生讓大家停下。
“誰能背出今天講的這幾句？”
幾個孩子舉手。方先生點了李文軒，李文軒站起來，流利地背了一遍，一字不錯。
方先生滿意地點點頭。
“還有誰？”
沒人舉手。
周明遠悄悄推孫寶柱：“你不是會背嗎？你舉手啊。”
孫寶柱搖搖頭。
他不想出風頭。剛來第一天，還是低調些好。
方先生的目光在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孫寶柱身上。
“孫寶柱，你背一遍。”
孫寶柱站起來，頓了頓，開口背道：
“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融四歲，能讓梨。弟於長，宜先知。”
一字不錯，清清楚楚。
堂裡安靜了一瞬，幾個大點的孩子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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