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沈微婉叫住他，“種子不能瞎買，城裡的種子鋪賣的都是普通種子，產量低，我們要去城南的農貨市場，找那些老農買自留種，那些種子才抗凍、抗旱，適合我們的地。”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改造水田需要工具，我們家的鋤頭銹了，還需要鐵鍬、鐮刀、水桶，這些都得買，另外，還得買些菜籽、紅薯苗。”
說到這裡，她看向柳氏：“娘，我昨天攢的八十七兩銀子，先拿出來用，你收拾一下，一會跟我去城裡；哥，你在家先把旱地的雜草除了，把地翻一遍，不用翻太深，淺淺翻一層就行。”
柳氏立刻點頭：“好，我這就去收拾。”
沈明軒也用力點頭：“放心吧婉娘，我肯定把活計幹好！”
早飯吃得很快，一家人各有分工，再也沒有了昨日的迷茫。
柳氏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又用布帕把十二兩銀子層層包好，揣在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沈微婉則把畫好的地圖疊好，揣在袖筒裡，又拿了一個空的布袋子，準備裝種子。
母女倆鎖好院門，往京城方向走去。
寒莊離京城不算太遠，步行約莫一個時辰就能到。
路上，柳氏緊緊攥著沈微婉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婉娘，我們第一次去農貨市場，會不會被人騙啊？那些種子，我們也分不清好壞。”
“娘，別怕。”沈微婉拍了拍她的手，“我有辦法，分辨種子好壞，看色澤、聞氣味、捏硬度就行，色澤鮮亮、氣味清香、捏起來飽滿堅硬的，就是好種子，而且，我們找那些年紀大的老農買，他們實誠，不會騙人。” 她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一切。
改良稻種是長遠之計，需要時間培育；而速生葉菜、紅薯，是眼下最能解燃眉之急的。
先解決吃的問題，再談改良，再談掙錢。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母女倆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柳氏看著身邊小小的女兒，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
這個十歲的女兒，雖然年紀小，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撐起了整個家。
她攥著女兒的手，腳步越來越堅定。
而沈微婉，望著前方漸漸清晰的京城城牆，眼底一片沉靜。
貧瘠的土地，不是絕境。
隻要肯想辦法，肯下力氣，再貧瘠的土地，也能長出希望。
從城南農貨市場回來時，日頭已經過了正午。
柳氏懷裡緊緊揣著剩下的碎銀，沈微婉則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布口袋，一袋是早熟油菜籽與小白菜種，另一袋，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稻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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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寒莊，沈明軒早已把院外的旱地翻了小半片，額頭上全是汗，見她們回來，立刻丟下鋤頭跑了過來。
“婉娘，娘，你們可回來了！種子買到了嗎？”
“買到了。”沈微婉把布袋子放在堂屋的泥地上，顧不上擦汗，先將那袋稻種解開，倒在一張乾淨的桑皮紙上，“哥，你去打一盆清水來，再找個乾淨的竹篩、一個粗陶碗，咱們要先選種。”
沈明軒雖不懂選種要做什麼，卻半點不耽擱，飛快地端來一盆清亮的井水，又把家裡僅有的一個竹篩和陶碗搬了過來。
柳氏也湊了過來，滿臉疑惑：“婉娘，稻種直接種不就行了？怎麼還要這麼多東西？咱們在侯府時，莊頭種地可沒這麼多講究。”
“娘，越是薄田冷浸地，種子就越要精。”沈微婉蹲在地上，指尖輕輕撥弄著那些圓實的稻穀，聲音認真又沉穩，“普通的種子撒進冷浸田，十成裡活不了三成，我們隻有兩畝水田能試著插秧，必須一粒種子都不浪費。”
她講的是現代最基礎的鹽水選種，卻不能說得太過離奇，隻能用老農經驗的說法來解釋。
“先把飽滿的種子挑出來，癟的、碎的、蟲蛀的，全都去掉，留下來的，秧苗才壯，抗病，不怕冷，產量也能比普通稻子高出一截。”
說著，沈微婉抓起一把稻穀，先肉眼篩了一遍。
凡是發黑、乾癟、有蟲眼、開裂的，全都挑出去丟在一邊，隻留下色澤金黃、顆粒飽滿、形狀均勻的稻穀。
這一步看似簡單，卻極費眼力，她小小的手指不停翻動，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歲孩子。
沈明軒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也跟著伸手學：“婉娘，我幫你一起挑！”
“好，哥你記住，隻留最壯的，差一點都不行。” 兄妹倆蹲在地上，一點點篩選。
柳氏也蹲下來幫忙，三個人安安靜靜，隻聽見指尖摩擦稻殼的細微聲響。
半個時辰後，原本滿滿一小袋稻種，被篩掉了將近三成。
剩下的，全都是千裡挑一的好種子。
沈微婉這才停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拿起陶碗，抓了一小把粗鹽放進去。
“婉娘，你放鹽做什麼？”沈明軒越發不解。
“鹽水能分出好壞。”沈微婉把鹽攪化，直到水微微發鹹，才把篩選過的稻種倒進去，“飽滿的種子會沉底，剩下的癟穀會浮上來，我們隻要沉在底下的。” 話音剛落，果然有零星幾粒不夠飽滿的稻穀輕飄飄浮在水麵。
柳氏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驚嘆：“天哪，還有這種法子！我活了半輩子，第一次知道種地還能這樣選種！”
沈明軒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婉娘，你怎麼什麼都懂！” 沈微婉隻淡淡一笑，沒有多解釋。
這些在後世隻是基礎農業常識，可在這個時代，卻是隻有少數經驗豐富的老稻農才隱約知曉的竅門，更沒人會像她這樣，一絲不苟做到極緻。
她用竹篩把浮在水麵的癟穀撈出去丟掉，隻留下盆底沉甸甸沉底的稻種，再用清水反覆漂洗兩遍，把鹽分洗乾淨。
“這樣還不夠。”她把洗凈的稻種攤在竹篩裡，放在窗邊通風透光的地方，“接下來要曬種，曬上兩天，把種子裡的潮氣曬乾，打破休眠，種下後發芽更快、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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