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層很薄，下麵全是砂礫和碎石，顏色偏黃，摸起來乾燥鬆散。她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搓了搓，泥土瞬間就散了，根本捏不成團。
“這地……怕是種不成莊稼。”沈明軒也蹲下來，看著眼前的土地，眉頭皺得緊緊的，“太瘠薄了，連草都長得稀稀拉拉。”
沈微婉沒說話，隻是在桑皮紙上用炭筆做了個記號，寫了“旱薄地，砂礫多，保水性差”幾個字。
這一片旱地約莫有八畝，佔據了莊子最好的位置，離莊門最近，卻也是最貧瘠的。
兄妹倆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矮矮的灌木叢，就到了水田區域。
這片水田有十畝，形狀不規則，中間被一條淺淺的水溝隔開。
水溝裡的水很淺，還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水流細弱，像是隨時會斷流。
水田的泥土倒是比旱地黏重，可踩上去軟塌塌的，一腳下去能陷進半個腳踝。
沈微婉用木棍往下探了探，足足探了半尺深，還是軟爛的淤泥。
“這是冷浸田。”沈微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語氣平靜，“底下全是淤泥，地溫低，就算種了稻子，秧苗也長不好，十有**會爛根。”
她在地圖上又記了一筆：“冷浸田，淤泥厚，地溫低，水源不足，易澇易旱。”
沈明軒看著眼前這一大片水田，心裡涼了半截。
他們家指望的就是這片水田，若是連稻子都種不活，那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說：“婉娘，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或許……或許我們多施點肥，就能種活了？”
“施肥有用，但治標不治本。”沈微婉搖了搖頭，“冷浸田的癥結在‘冷’和‘澇’，不把水排幹，不把地溫提起來，施再多肥也是白費。”
她沒有把話說死，頓了頓又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救，隻是要費點功夫，得先挖溝排水，再挑客土改良，還要燒稭稈熏地提溫，這些都要花力氣，花時間，還得花銀子買工具。”
沈明軒立刻挺直腰桿：“力氣我有的是！我每天多幹幾個時辰，肯定能把水溝挖好！客土我們可以自己去坡上挑，稭稈莊子裡就有，不用花錢！”
看著兄長眼裡重新燃起的光芒，沈微婉微微頷首。
她要的就是這份勁頭。
不怕地貧瘠，就怕人沒底氣。
兄妹倆又往最北邊的坡地走去。
這片坡地約莫兩畝，地勢偏高，光禿禿的，連雜草都少，隻有幾株歪歪扭扭的酸棗樹。
風一吹，捲起地上的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這地更沒法種了。”沈明軒看著坡地，眉頭又皺了起來，“太高了，沒水澆，一下雨土就被沖走了。”
沈微婉卻繞著坡地走了一圈，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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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撥開表層的浮土，下麵的泥土雖然也貧瘠，卻比旱地的泥土細膩一些，而且地勢高，排水好，不怕澇。
“這地種糧食不行，種別的可以。”沈微婉站起身，指著坡地對沈明軒說，“我們可以種點耐旱的作物，比如紅薯、花生，或者種點果樹，前期不用指望收成，先固住水土，等土壤改良好了，就能有收益。”
她在地圖上標記：“坡地，地勢高，耐旱怕澇，適合種雜糧、果樹，需做水土保持。”
這一趟查勘，足足走了兩個時辰。
從清晨走到日上三竿，晨霧散去，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沈明軒心裡的沉重。
二十畝地，八畝瘠薄旱地，十畝冷浸水田，兩畝荒坡，沒有一塊是能直接耕種、保證收成的。
這哪裡是田莊，分明是個爛攤子。
兄妹倆扛著鋤頭，慢慢往莊子走。
沈明軒一路都沒說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侯府會把這處莊子分給他們——這根本就是塊沒人要的廢地。
回到莊子時，柳氏已經做好了早飯。
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幾個麥餅，一小碟鹹菜，就是一家人的早飯。
沈敬之已經去戶部當差了，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柳氏，要好好聽女兒的安排。
柳氏見兄妹倆回來，身上沾了不少泥，連忙遞過帕子：“怎麼去了這麼久？快擦擦，趁熱吃早飯，地裡的情況怎麼樣？”
沈明軒接過帕子，擦了擦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端起米粥喝了一口。
沈微婉卻坐了下來，把手裡的桑皮紙攤在桌上，指著上麵的記號，對柳氏說：“娘，地裡的情況我都摸清楚了，八畝旱地是砂礫地，種不了莊稼；十畝水田是冷浸田，得改造才能種稻子；兩畝坡地適合種雜糧和果樹。”
柳氏手裡的筷子頓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那豈不是今年都收不上糧食了？” 她最擔心的，就是一家人餓肚子。
“娘，你別慌。”沈微婉擡眸，語氣依舊沉穩，“雖然地不好，但我們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今年的糧食，我們能撐住。”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點鹹菜，慢慢道來：“第一，旱地雖然種不了莊稼，但可以種速生的葉菜，比如菠菜、生菜、小白菜，這些菜生長週期短，一個多月就能收成，能先解決我們的吃菜問題，多餘的還能拿去城裡賣。”
“第二，水田的改造不能急，我們先挑兩畝地勢稍高的，先挖溝排水，試著種一季早熟稻，剩下的八畝，今年先養著，種點紅花草、紫雲英當綠肥，明年再種稻子，這樣既不浪費土地，還能改良土壤。”
“第三，坡地我們先種紅薯，紅薯耐旱，易成活，產量高，就算第一年收成不好，也能當口糧，剩下的空地，種點酸棗樹、石榴樹，慢慢培育。”
她的話，一句句落在柳氏和沈明軒的心上。
原本絕望的處境，似乎又有了一絲轉機。
沈明軒放下粥碗，眼睛亮晶晶的：“婉娘，你說得對！我們先種葉菜，再改造兩畝水田，種紅薯！我現在就去準備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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