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眉眼清淺,神色沉靜,沒有半分孩童的稚嫩與慌亂,反倒像一個早已運籌帷幄的掌舵人,將一家人的前路,都穩穩握在手中。
“婉娘……”沈明軒怔怔開口,“你真的能……”
“我能。”沈微婉打斷他,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隻要我們一家人齊心,沒有什麼做不到,爹穩住官職,哥安心讀書,娘打理家事,我來掙錢,來鋪路,來謀劃。”
她的話語簡短有力,像一顆定心丸,穩穩落在父子二人的心上。
沈敬之看著女兒,心中那股茫然與怯懦,一點點被撫平。
他忽然覺得,有女兒這句話在,他便有了底氣,有了方向,哪怕前路再難,也敢往前走一步。
沈明軒更是眼中發亮,少年心中的誌向,第一次有了可以落地的希望。
他知道,妹妹從不說大話,她說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竈房裡,野菜粥的香氣越來越濃,煙火氣溫暖了整個院落。
柳氏端著粥鍋走進來,看著堂屋裡神色漸漸堅定的一家三口,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淺淺的、久違的笑意。
母柔,父懦,兄長空有誌。
這樣的一家人,在外人看來,是最容易被踩碎的浮萍。
可隻有沈微婉知道,隻要她在,這看似脆弱的一家人,便能擰成一股繩,長成一棵風雨不倒的樹。
柔的,可以變得堅韌; 懦的,可以變得安穩; 空有誌向的,可以擁有實實在在的前路。
而她,便是那個讓一切變得可能的人。
夜色漸臨,寒莊裡亮起一盞微弱的油燈。
一家四口圍坐在破舊的木桌旁,喝著一碗樸素的野菜粥,沒有肉,沒有菜,隻有粗米與野菜的清苦。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落淚,沒有人再絕望。
粥雖淡,心卻暖。
路雖遠,誌已堅。
沈微婉喝著碗裡的粥,心中的謀劃,越發清晰。
先穩溫飽,再改稻種,再做營生,積累銀錢,疏通門路,為父陞官,為兄鋪路……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穩紮穩打。
窗紙透著朦朧的晨光,沈微婉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先去看那攤在竹匾裡的種子。
此刻金黃的種子在晨露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得趁著日頭沒上來前搬到廊下通風,她心裡盤算著,又摸了摸旁邊另一堆被篩出來的秕穀,這些得留著喂將來的雞鴨。
“婉兒?醒了?”沈明軒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少年人初醒的沙啞。
“哥早。”沈微婉應著,已經麻利地疊好了自己的薄被,“我去把種子挪到廊下,你先洗漱,咱們吃過早飯就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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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房裡,蘇氏已經點起了柴火,鍋裡煮著雜糧粥,飄出淡淡的米香。
見兩個孩子起來,她連忙擦了擦手:“再等會兒,粥就好,你爹天不亮就去衙門了,臨走前還說讓你們別太累著。”
“娘放心,我們有數的。”沈明軒接過蘇氏遞來的粗布巾,“您在家歇著就行,地裡的活我和妹妹能應付。”
蘇氏卻紅了眼圈:“哪能讓你們倆孩子受累,我在家也坐不住,等收拾完就去找你們。”
沈微婉知道母親的性子,看著柔弱,卻總想著為家裡分擔,便笑著應了:“那正好,娘去了還能給我們送水喝呢。”
吃過簡單的早飯,兄妹倆扛著鋤頭往地裡去。
寒莊的田地在村子東頭,一片開闊的坡地,土色發灰,看著就沒什麼肥力。
沈微婉掄起鋤頭,隻覺得胳膊沉得像灌了鉛,她咬著牙往下砸,鋤尖入土卻隻淺淺一道痕。
“妹妹,我來。”沈明軒見她額角冒汗,趕緊接過她手裡的鋤頭,“你力氣小,先把地裡的石頭撿撿。”
沈微婉點點頭,蹲下身扒拉著土塊裡的碎石子。
這地是真貧瘠,碎石頭比土坷垃還多,難怪老夫人會把他們趕到這兒來。
她一邊撿石頭,一邊在心裡復盤昨日想好的計劃——先挖溝渠排水,不然雨季一到準保澇;得多翻幾遍土,把闆結的地塊打碎;最要緊的是積肥,沒有肥力,再好的種子也長不出好莊稼。
日頭漸漸升高,蘇氏果然提著水桶和竹籃來了。
她帶來了兩個雜糧餅,還有一壺晾好的涼茶。
“先歇歇,吃點東西。”她把餅遞給孩子們,自己則拿起鋤頭,學著沈明軒的樣子往下刨。
“娘,您慢點。”沈微婉看著母親笨拙的動作,額頭上很快滲出汗珠,“這翻地得順著地勢,您看,這樣……”
她拿起小些的鋤頭,給蘇氏做示範,“先把表層土翻開,再往深裡刨,把底下的生土翻上來曬著,能殺蟲子。”
蘇氏學得認真,雖然動作慢,卻一下下不肯停。
沈明軒看著母親和妹妹,心裡那點因離開侯府而生的失落,早被眼前的踏實沖淡了。
歇腳時,沈微婉從竹籃裡拿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她前幾日在附近山林裡採的野菊花:“娘,這個您回去泡水喝,敗火。”
又轉向沈明軒,“哥,下午咱們去村西頭看看,聽說那裡有個廢棄的豬圈,咱們把裡麵的陳年糞土清回來,能當底肥。”
沈明軒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還聽說村東頭的老井邊有堆枯枝,咱們可以攢著燒草木灰,也是好肥料。”
“對,草木灰拌在土裡能壯苗。”沈微婉點頭,又想起一事,“等咱們把靠近屋子的那小塊地整出來,先種點青菜,青菜長得快,二十來天就能收一茬,自己吃不完的,就像之前說的,醃成醬菜。”
蘇氏聽著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的愁容漸漸散去,嘴角露出點笑意:“醃醬菜我會,你外祖母以前教過我,到時候多放些辣椒和花椒,保管好吃。”
“那咱們就分工,”沈微婉拍手道,“我和大哥負責翻地積肥,爹有空了幫著挖溝渠,娘就負責家裡和將來醃醬菜的事。”
日頭爬到頭頂時,地裡已經翻開了一小塊。
兄妹倆和蘇氏的額頭上都掛著汗珠,手掌被鋤頭磨得發紅,卻沒人喊累。
沈微婉望著那片被翻開的土地,雖然還很貧瘠,卻像是藏著無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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