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將新擬的合作契書放在榮國公府的紫檀木案上,墨跡尚未全乾。
契書末尾用硃筆圈出的“沈家取一成利”幾個字,在宣紙上格外醒目。
“老夫人,”沈微婉垂眸而立,聲音清和卻堅定,“此前說四成利,是微婉未想周全,如今細算,琉璃坊的收益若能盡數用在邊關,纔是正途,沈家隻需一成,足夠家用便好。”
老夫人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抬眼看向她:“你可知這一成與九成的差距?”
“知曉。”沈微婉抬眸,目光澄澈,“但沈家是小族,縱有金山銀山,也不及邊關安穩重要,將士們在前線浴血,若能因這點收益多添一件棉衣、多增一碗熱湯,纔是這方子真正的價值。”
她微微欠身,“權當沈家……為將士們盡一份綿薄之力。”
老夫人望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五歲的少女,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見過的那些守在城樓上的士兵,寒冬臘月裡隻穿著單衣,凍得發紫的手指仍緊握著長矛。
她沉默片刻,將契書推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動容:“沈姑娘識大體,老身替邊關將士謝過你。”
朱印落下時,沈微婉指尖輕輕一顫,隨即穩住心神,待契約一式兩份收好,她又行了一禮,轉身告辭。
錦緞裙擺掃過青石地麵,留下細碎的聲響。
沈微婉走出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將那份契約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左手下意識地撫平紙頁的褶皺。
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眼底深藏的釋然——沈家的安穩,總算又多了一層保障。
府內,老夫人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李嬤嬤上前攙扶,見她指尖撫過案上的陸清辭筆洗,那是件前朝珍品,釉色如天青,卻在邊緣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是我想岔了。”老夫人聲音輕得像嘆息,“這女子心中有丘壑,誌不在後宅,若真把她困起來,怕是會像清辭,看著完好,內裡早已碎裂。”
李嬤嬤見她眼角有淚光閃動,忙遞上帕子:“老夫人別傷懷,如今這樣不是很好嗎?沈姑娘心向邊關,咱們與她合作,既全了大義,也護了七皇子的事,兩全其美。”
“是啊,兩全其美。”老夫人接過帕子,卻沒擦淚,“她寧願讓利也要護著將士們,這份心,比那些隻會爭風吃醋的世家女可貴多了。”
她忽然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倒是我,活了這把年紀,反倒不如個小姑娘看得通透。”
李嬤嬤輕聲道:“您也是為了七皇子著想。”
“是為了他,也為了這天下。”老夫人望向窗外,榮國公府的飛簷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若邊關能安穩,若墨兒能成事,些許利益又算得了什麼?”
風從廊下穿過,捲起幾片落葉。
老夫人拿起那份簽好的契約,指尖在“一成利”上輕輕點了點,忽然覺得,這看似吃虧的分成,或許纔是最精明的算計——沈微婉用一成利,換來了榮國公府的傾力相護,換來了施展抱負的天地,更贏得了人心。
這樣的女子,確實不該被困在方寸之地。
沈微婉回府後,將契約鎖進了書房的暗格,旁邊放著一本她手抄的《孫子兵法》,其中“利而誘之,亂而取之”那一頁,被她用硃砂點了個圈。
城南廢棄的窯廠早已改頭換麵。
青灰色的圍牆圈出好大一片地界,三座嶄新的窯爐冒著裊裊青煙,工匠們穿著統一的粗布短打,正有條不紊地搬運著冷卻後的琉璃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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