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光景,像田埂邊瘋長的野草,悄無聲息卻又實實在在地劃過。
寒莊的風裡漸漸褪去了涼意,日頭也變得慷慨起來,曬得人後背發燙,卻也把土地曬得越發鬆軟。
沈微婉蹲在廊下,看著竹匾裡那些冒出白尖的種子,眼尾彎成了月牙。
粟米的芽尖像害羞的小蟲,怯生生地探出頭;蕎麥的芽則更顯精神,帶著點紫紅的嫩色,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看著就有生氣。
“成了!”她輕聲歡呼,引來剛從地裡回來的沈明軒。
少年湊過來看,黝黑的臉上綻開笑容:“婉娘你看這芽多壯實,比鎮上種子鋪賣的還好呢。”
這半月裡,一家人幾乎是連軸轉。
沈敬之每日上完值,回來連口氣都顧不上喘,就扛著鋤頭往地裡去,挖溝渠的活計大半是他趁著傍晚和休沐日完成的。
那些蜿蜒的淺溝像土地的脈絡,將多餘的水分引向遠處的窪地,再也不用擔心雨季積水。
沈明軒成了半個農把式,不僅跟著沈微婉學會了分辨土壤乾濕,還把村西頭廢棄豬圈裡的陳年糞土一點點運了回來。
雖然累得倒頭就睡,卻總在晚飯時興奮地彙報:“今天又攢了兩筐草木灰,夠半分地用的了。”
柳氏也變了許多。
她不再整日垂淚,手腳麻利地操持著家務,每日天不亮就煮好帶著雜糧香的粥,中午頂著日頭送來涼好的茶水和乾糧,傍晚還會跟著孩子們一起拾掇地裡的碎石頭。
她那雙曾隻用來繡花的手,如今雖添了厚繭,卻多了幾分踏實的力量。
此刻,沈微婉小心地將發好芽的種子分裝在幾個小陶盆裡,又往盆裡撒了層細篩過的腐土:“明天就能播種了,先種靠近屋子的那二分地,種粟米,剩下的三分地種蕎麥,錯開成熟期,能多收幾茬。”
沈明軒蹲在她身邊,幫著遞陶盆:“我下午去看過,那幾塊地又翻了兩遍,土細得像麵,撒上種子準保能紮根。”
正說著,沈敬之回來了。
他脫下沾著泥土的官靴,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亮得很:“衙門裡沒什麼事,我請了明日的假,正好幫你們播種。”
“爹,您歇著吧,我和大哥能行。”沈微婉抬頭笑道。
沈敬之擺擺手,走到廊下看那些發了芽的種子,指尖輕輕碰了碰嫩芽,嘴角露出難得的笑意:“一家人的活,哪能讓你們倆孩子扛著;再說,這可是咱們在寒莊的第一茬莊稼,我得親手種下去才安心。”
柳氏端著水過來,見老葉難得有這般輕鬆的神色,也跟著笑:“晚上我烙幾張蕎麥餅,再炒個野菜,給你們補補力氣。”
晚飯時,昏黃的油燈下,一家人圍坐在小桌旁。
桌上的蕎麥餅帶著焦香,野菜炒得翠綠,雖然簡單,卻吃得格外香甜。
清晨的露水壓彎了田埂邊的草葉,沈微婉提著小竹籃,蹲在新開闢的那片菜地裡。
這片地挨著屋角,不過半分大小,卻是她費了不少心思整出來的——土塊篩得比別處更細,草木灰拌得更勻,連埋下去的基肥都特意摻了些搗碎的豆餅渣。
“妹妹,這小白菜籽真能長出苗來?”沈明軒扛著鋤頭過來,看著她手裡那點細小的黑籽,有些懷疑。
他們買來的菜種本就不多,前些日子試種了一小片,出芽率低得可憐。
沈微婉卻信心滿滿,指尖捏起幾粒菜籽,均勻地撒在開好的淺溝裡:“放心吧,我用溫水泡過一夜,又裹在濕布裡催了兩天,芽尖都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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