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暮春三月。
京城永寧侯府深處,一處名為“晚晴院”的偏僻小院落裡,十歲的沈微婉正端坐在窗前,手裡捏著半塊乾硬的麥餅,慢條斯理地掰著碎屑餵給窗檯下幾隻瘦嘰嘰的麻雀。
她生得眉目清淺,膚色是長期不見充足日光的瓷白,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沉靜得完全不像個十歲孩童。
沒人知道,這具小小的身軀裡,裝著一個來自數千年後的成熟靈魂。
她不是普通的閨閣女童。
她是胎穿而來。
一睜眼,便是這等級森嚴、尊卑有別的大靖王朝,成了永寧侯府庶子沈敬之的女兒。
父親沈敬之,是老侯爺庶出之子,生母早逝,在府中素來不得重視,成年後隻得了一個從七品的光祿寺署丞,無實權、外快,在侯府一眾光鮮亮麗的子弟中,最是不起眼。
母親柳氏,是小戶人家出身,無家世、無依仗,當年不過是沈敬之身邊的通房,因懷孕被抬為良妾,生下兒子沈明軒,被嫡祖母扶為正妻。
在規矩森嚴的侯府裡,始終抬不起頭,性子溫順綿軟,遇事隻會退讓,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侯府後宅,連抬頭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上頭還有一個比她大三歲的兄長沈明軒,勤勉好學,卻因出身卑賤,在侯府書院裡常被嫡出的兄弟欺辱,連件像樣的文房四寶都用不上
一家四口,在侯府裡,活得如同塵埃。
沈微婉從出生起,便懂得藏拙。
她有著成年人的靈魂,看得透這侯府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嫡祖母徐氏,是侯府最尊貴的女人,出身名門,性子嚴苛涼薄,眼裡隻有嫡子一脈——也就是她的大伯沈敬山。
大伯承襲父蔭,狡詐陰險,自私自利;
嫡祖母徐氏在府中呼風喚雨,膝下兒女皆是金尊玉貴,與她們這一房,雲泥之別。
府裡的下人最是捧高踩低。
嫡出的少爺小姐,穿綾羅綢緞,吃精細點心,月錢月月足額,使喚的丫鬟婆子成群;
而她們這一房,月錢時常被剋扣,衣衫是舊衣改的,吃食是下等米麪,連炭火,在冬日裡都要省著用。
柳氏常常偷偷抹淚,覺得委屈了兒女。
父親沈敬之隻會唉聲嘆氣,勸妻女忍一忍:“咱們是庶出,能有一口飯吃,便已是侯爺恩典,不可多爭,不可多怨。”
兄長沈明軒年少氣盛,每每見妹妹與母親受委屈,都要攥緊拳頭,卻又無可奈何。
唯有沈微婉,從不大哭大鬧,也不抱怨半句。
她隻是默默觀察,默默記在心裡。
她知道,在這侯府,眼淚無用,哭鬧無用,唯有自己強大,才能護住家人。
從三歲能走路起,她便開始悄悄攢錢。
嫡祖母賞的點心,她捨不得吃,偷偷藏起來,托相熟的小丫鬟換兩個銅板;
逢年過節,祖父與嫡祖母、遠房親戚賞的碎銀子,她都小心翼翼地收在一個木盒裡,埋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
爹孃總笑她小小年紀愛財,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世道,無錢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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