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6歲,該上族學了
沈念六歲那年秋天,侯府族學開學的前一天,蘇姨娘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緊張,是擔心。女兒從出生到現在,沒出過懶雲居幾次。外麵的人怎麼說她,她不在乎。但族學不一樣,那是侯府的規矩,不去不行。
“娘,你別翻了。”沈念躺在小床上,聲音悶悶的,“床都快被你晃散架了。”
蘇姨娘趕緊停住。“吵醒你了?”
“沒睡。明天要去族學了,睡不著。”
蘇姨娘愣了一下。她以為女兒不在乎,沒想到也會緊張。
“晚意,你要是實在不想去,娘去跟夫人說……”
“不用。”沈念打斷她,“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我壞了。去就去唄,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蘇姨娘聽著女兒故作輕鬆的語氣,心裡更擔心了。
“你去了別跟人吵架,別跟先生頂嘴,別……”
“娘,”沈念又打斷她,“你什麼時候見我吵過架?頂過嘴?我連話都懶得說,還吵架?”
蘇姨娘被噎住了。女兒說得對,她確實不愛說話。
“那你在族學裡,打算怎麼辦?”
“躺著。”沈念說。
“族學裡怎麼躺?”
沈念翻了個身,背對著蘇姨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蘇姨娘嘆了口氣,沒再問。她知道女兒有自己的主意,問也問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蘇姨娘天沒亮就起來了。她翻箱倒櫃找了半天,給沈念換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領口袖口綉著蘭草,頭髮梳了兩個小髻,綁著淡藍色的頭繩,看著清清爽爽的。
沈念被她折騰得半醒,迷迷糊糊地由著她擺弄。
“好了,”蘇姨娘把她抱到銅鏡前,“看看,好看嗎?”
沈念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打了個哈欠。“能躺著就行,好不好看無所謂。”
蘇姨娘被她氣得笑了,抱著她出了門。
族學在侯府東邊的一個小院子裡,三間正房做教室,東西廂房是先生的書房和休息室。院子裡種了兩棵槐樹,樹蔭濃密,夏天應該挺涼快。
蘇姨娘抱著沈念走進院子的時候,已經來了好幾個孩子。侯府嫡出的、庶出的、旁支的,大大小小十幾個,站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說話。
沈念掃了一眼,大部分不認識。但她認出了沈靈月——九歲的沈靈月,長高了不少,穿著一身粉色衣裳,頭上戴著珠花,站在一群孩子中間,像個領頭的小公主。
沈靈月也看到了她。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沒過來打招呼,沈念也沒過去。
蘇姨娘把沈念放下,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衣領。“晚意,娘回去了。放學了來接你。”
“嗯。”沈念點了點頭。
蘇姨娘站起來,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走出院門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沈念還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槐樹蔭下,看著有點孤單。
但沈念不覺得孤單。她隻是在觀察。
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姓周,瘦高個,留著山羊鬍子,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著就古板。他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名冊,一個一個點名。
“沈晚意。”
“在。”沈念應了一聲。
周先生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他聽說過這個五姑娘——侯府裡最懶的姑娘,天天躺著不動,連學都不想上。今天一看,確實瘦瘦小小的,看著就不精神。
“進去坐吧,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念走進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桌椅都是新的,但坐著不舒服,硬邦邦的。她看了看四周,窗戶開著,能看到外麵的槐樹。風吹進來,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是睡覺,是養神。
旁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了。沈念睜開眼,是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圓臉,大眼睛,紮著兩個包包頭,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就是五姑娘?我叫沈婉兒,是旁支的。我爹是你爹的堂弟,咱們算親戚。”
沈念看了她一眼。“你好。”
沈婉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你天天躺著,什麼都不幹?你好厲害,我也想躺著,我娘不讓。”
沈念被她這話逗得差點笑出來。“躺著有什麼厲害的?”
“不用學規矩啊!你不知道,我娘天天逼我學規矩,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累死了。你能躺著,多好。”
沈念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你幾歲了?”
“六歲,跟你一樣。你呢?”
“也六歲。”
“那咱們一樣大。以後在族學裡,咱倆坐同桌好不好?”
沈念想了想,有個同桌也不錯,至少上課的時候有人幫忙放風。“好。”
沈婉兒高興地笑了,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糖遞給沈念。“給你吃,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沈念接過來看了看,是普通的麥芽糖,做得不太規整,但聞著挺香。她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好吃。”
沈婉兒笑得更開心了。
上課了。周先生站在講台上,敲了敲戒尺,教室裡安靜下來。
“今天是族學開學的第一天。老規矩,先點名,然後講《三字經》。你們當中有些人已經學過了,但溫故而知新,再學一遍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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